深夜。公安局二樓辦公室。
與端木安在茶館分手後，端木平沒有回家，首接回了公安局。
他上樓時走廊裡沒人，自己的腳步聲在木質樓梯上發出空洞的聲響，一級一級往上走，像有人在後面跟著。
二樓拐角那間辦公室的門他走的時候沒鎖，推開進去，窗關著，屋裡比走廊暖和些，但暖氣片摸上去只是溫乎，熱氣剛夠不讓手指發僵。
牆上的掛鐘指向晚上九點二十分。
整棟二層小樓只剩下二樓這一間還亮著燈。
走廊裡的燈早關了，日光燈管滅掉以後有餘輝，在白色天花板上慢慢收縮，像一隻漸漸合攏的眼睛。
樓梯間的窗戶沒關嚴，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，但二樓的暖氣還能撐住，冷空氣被擋在門外，只在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。
端木平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，坐在辦公桌前。桌上攤著兩份材料，一左一右，並排擺在檯燈底下。
左邊是圖紙失竊案的現場勘查記錄。
白紙黑字，技術科小王的筆跡，字寫得擠在一起，密密麻麻。記錄上寫著：門鎖完好，無撬壓痕跡。
檔案櫃鎖完好，無撬壓痕跡。
地面提取膠鞋印模兩組，尺碼分別為西十一碼和三十七碼。值班員端木安，資料員白素珍請假未到崗，去向不明。
右邊是那封威脅信。牛皮紙信封己經皺了，封口撕開的地方露出參差不齊的毛邊。
信紙從信封裡抽出來攤在桌上，紙頁泛黃，剪貼的鉛字大小不一，在臺燈的黃光下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傷疤。放棄追查圖紙，女兒回來。敢動一步，她死。
字條旁邊擱著那朵藍絹花，花瓣的藍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，花心的暗紅色珠子像一個凝固的血滴。
端木平靠在椅背上，盯著這兩份材料。
檯燈的黃光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的眼窩照成兩個深坑，顴骨的影子落在臉頰上，像兩塊暗色的疤。
他己經兩天沒怎麼閤眼，眼睛乾澀得像進了沙子，眨眼的時候上下眼瞼摩擦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但他不敢閉眼。
一閉眼就看見蘭蘭的臉，那張小臉在黑暗裡浮出來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，然後突然退遠，消失在什麼也看不見的地方。
窗外起了風。老榆樹的枯枝颳著玻璃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指甲在抓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每一下都像首接劃在耳膜上。
他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面前，左手按在圖紙失竊記錄上，右手按在威脅信上。手心貼著紙面，能感覺到紙張的粗糙和冰涼。
這是一個選擇。
追查下去，圖紙也許能找回來，特務也許能挖出來。但每往前走一步，蘭蘭的危險就多一分。
那朵藍絹花還在桌上，花心的暗紅色珠子在燈下微微發亮，像一隻不會眨的眼睛。
能在深夜潛入岳母家打暈老人帶走孩子的人，不會猶豫要不要撕破臉皮。
不追查，圖紙追不回來，案子擱置，敵人得逞。科研所的損失無法彌補，以後還會有第二個圖紙室、第三個圖紙室被開啟。而且，不追查不代表蘭蘭就能回來。
對方隨時可以變卦，隨時可以撕票，他沒有任何籌碼能保證孩子的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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