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院子裡，站在正房門口，最後看了一眼。
長衫搭在椅子上，書攤在桌上，水杯還剩半杯水。一切都像主人剛離開。但爐灰是涼的，灶臺是涼的。涼透了。
崔東山出了院門，站在巷口。風從北邊吹過來，冷得扎骨頭。
他摸出煙，叼在嘴裡，劃了根火柴。點著，吸了一口，煙在肺裡轉了一圈，澀的，苦的。吐出來，被風吹散了。
劉鋒跟出來：崔科長，現在怎麼辦？
崔東山把煙抽完，菸頭在鞋底上捻了兩下，塞進口袋。他往北看了一眼，那是江城飯店的方向。
又往南看了一眼，那是柳巷的方向。
方城還在江城。長衫客跑了，但方城沒跑。方城是他的人，他不可能丟下方城。除非方城己經不重要了。
劉鋒眉頭擰在一起：那長衫客去哪了？
崔東山沒回答。
他轉身往公安局走，步子很快，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，越來越密。劉鋒跟在後面，幾乎是小跑。
到公安局門口，崔東山停下來。
劉鋒喘著氣：崔科長，要不要全城搜？
崔東山推開大門，走進走廊。
腳步聲在牆壁間來回彈。推開辦公室的門，拿起帽子扔在桌上。帽子轉了一圈，扣在桌面上。
他拿起電話，搖了幾圈，要了江城飯店的號碼。響了很久，沒人接。又打了一遍，還是沒人接。掛了電話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著街對面的屋頂。雪又開始下了，細細密密的，落在瓦片上，很快就化了。
長衫客不會跑遠。他在江城住了快兩年，他的根在這裡。方城還在這裡。他會回來，或者方城去找他。
門被推開，張傑進來，帶著一身雪。臉凍得發紫，嘴唇乾裂了，下嘴唇裂了一道口子，滲出血珠子。他跺了跺腳，鞋底上的雪化成水。
崔科長，沈文遠昨晚去了江城飯店。有人看見他從後門進去，待了不到半個鐘頭，從後門出來，上了一輛馬車。馬車往南去了。
崔東山轉過身：幾點？
大概十點。
崔東山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兩下。十點。
方城九點多從甜水井出來，去了飯店。沈文遠十點到。他們見了面。
張傑走到爐子跟前烤手，手背上凍瘡裂了口子，被火一烤，又癢又疼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崔科長，長衫客就是沈文遠。現在他跑了。
崔東山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塊紙片，放在桌上。一塊剩一個木字旁和一個走之底。另一塊上面寫著：行動……碼頭……藥品。
張傑湊過來看：他們要幹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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