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開櫃門。裡面有一臺電臺,黑色鐵殼,落了一層灰。電臺旁邊摞著幾本賬本,封面用牛皮紙包著,邊角磨白了。
翻開賬本,裡面記著日期和數字,有的數字後面寫著人名。王桂蘭、李國棟、林平、馬三爺。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筆錢,數字從幾十到幾百不等。方城把這些人記在賬上,像記一筆一筆的買賣。
他把賬本也塞進口袋,口袋鼓鼓囊囊的,紙邊硌著肚子。
樓下傳來腳步聲。不是劉鋒的——劉鋒的步子急,這個步子不快不慢,很穩。棉鞋踩在木地板上,噗,噗,噗,一步一頓,像是故意讓他聽見。
崔東山站起來,關了手電筒,槍握在手裡,槍口朝著門口。腳步聲上了樓,在走廊裡響,越來越近,在門口停下來。
門被推開。
方城站在門口。灰色中山裝,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。
金絲邊眼鏡,鏡片反了一下光,看不見眼睛。頭髮往後梳,油亮。他手裡沒有東西,手垂在身體兩側,十指張開。看見崔東山,他沒有動,臉上的表情沒有變。
崔科長。
方城的聲音不大,很穩,像是在打招呼,像是一個飯店經理在跟客人說話。嘴角微微上翹,帶著一點笑意,那個笑容很自然,自然得讓人後背發涼。
崔科長,你比我想的快。我以為你還要兩天。
沈文遠死了吧?
崔東山沒說話。
方城點了點頭,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腳尖,沉默了幾秒。然後抬起頭,臉上的笑收了,什麼表情都沒有,像一張白紙。
崔科長,你知道寒月計劃是什麼嗎?
崔東山盯著他,手指搭在扳機上,指節發白。
方城張開嘴,正要說話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,很急,很多人,踩在木地板上,咚咚咚,像擂鼓。
劉鋒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,很大,在空蕩蕩的飯店裡來回撞:崔科長!方城不在樓下。
方城的嘴角又翹起來。他看了一眼崔東山手裡的槍,又看了一眼崔東山的臉。
崔科長,你抓不到我。
手從頭頂放下來。動作很快,快到崔東山來不及反應。
方城轉身往走廊裡跑。崔東山追出去,走廊裡黑,手電筒開啟,光在牆上亂晃,照出方城的背影——灰色中山裝——在走廊盡頭一閃,拐彎了。
追到拐彎處,樓梯在左邊,方城沒有下樓,往走廊另一頭跑,跑到盡頭推開一扇門進去了。
崔東山追過去,推開門,裡面是一間雜物間,堆著破椅子、爛桌子、落滿灰的窗簾。
房間盡頭有一扇窗戶,窗戶開著,冷風灌進來,窗簾在風裡飄。
他跑到窗前,探出頭往外看。樓下的雪地上有腳印,從窗戶下面一首延伸到巷口,很深,跑得很急。方城跳窗跑了。
劉鋒從樓下衝上來,喘著氣,臉通紅,額頭上有汗。崔科長!他從窗戶跑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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