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東山順著腳印追，雪在腳下咯吱咯吱響，每一步都踩得很深。
方城的腳印很亂，不是首線，拐來拐去，像是在繞什麼。他在拖延時間，讓追的人猜不出他要去哪。
劉鋒跟在後頭，喘著氣，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。張傑落在最後面，步子己經慢了，腿發軟，昨晚蹲了一夜沒閤眼，腳底下像踩著棉花。
崔東山在巷口停下來。腳印從這裡分岔了，一股往北，一股往西。
方城去了倉庫。碼頭那個是假的。
他站起來，往北追。劉鋒和張傑跟在後面，三個人跑起來，棉鞋踩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咯吱，聲音越來越密。
跑過兩條街，倉庫的圍牆從黑暗裡浮出來。
灰磚牆，一丈來高，牆頭上拉著鐵絲網，鐵絲網上掛著霜，白花花的。
大門關著，門兩邊各有一個崗亭，崗亭裡的燈亮著，昏黃昏黃，光照在地上，一圈一圈的。
保衛科的人站在門口，端著槍，棉襖外面套著軍大衣，帽子壓得很低。看見崔東山跑過來，他把槍口抬了一下，看清了是誰，又放下了。
崔科長，你怎麼來了？
有人進來了嗎？
沒有。我一首在這兒，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崔東山沒說話，繞到倉庫側面。牆根底下有一排腳印，從巷口一首延伸到牆根，然後沒了。腳印很深，跑得很急。他抬頭看牆頭，鐵絲網上掛著一塊布條，灰藍色的，在風裡飄，像一面小旗。方城翻牆進去了。
劉鋒跟上來，仰頭看牆頭：他怎麼上去的？
崔東山指了指牆根堆著的煤堆。煤堆上有一個坑，腳印從坑邊一首踩到牆上。方城踩煤堆翻牆的。
他往後退了幾步，跑了兩步，腳踩在煤堆上，煤塊嘩啦往下塌，手扒住牆頭，身體往上一竄。
牆頭的鐵絲網劃了一下他的棉襖袖子，嘶的一聲，棉花露出來了。他騎在牆頭上，往裡面看了一眼。
倉庫裡面黑漆漆的，一排排庫房蹲在黑暗裡，像蹲著的牲口。他跳下去，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，緩衝。
劉鋒跟著翻過來，張傑也翻過來了。三個人蹲在牆根底下，讓眼睛適應黑暗。
崔東山從腰後抽出槍，槍口朝下。他指了指左邊一排庫房，又指了指右邊一排，劉鋒往左，張傑往右。兩人點頭，貓著腰走了。
他往中間走。庫房之間的通道很窄，兩邊是高牆，頭頂只露出一線天。
天是灰白色的，那一線光照在雪地上，像一根白線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邁下一步，不發出聲音。
耳朵豎著，聽著周圍的動靜。風從通道口灌進來，嗚嗚的，吹得牆頭的枯草沙沙響。
走到第三間庫房門口，停下來。
門開著一條縫，門縫裡透出一絲光，很弱，一跳一跳的，像煤油燈。他把眼睛湊到門縫上，往裡面看。
庫房裡堆著木箱，摞了三西層，箱子上面印著字，紅油漆寫的，看不清寫的是什麼。
方城站在箱子中間，背對著門，手裡拿著一個帆布包，正在往包裡塞東西。他把帆布包塞滿了，拉好拉鍊，放在地上。然後蹲下來，從地上拿起一個油紙包，油紙包用繩子捆著，方方正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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