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包放下。手放在頭上。
方城沒有動。他看著崔東山,眼睛在鏡片後面看不清,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,很冷,像蛇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帆布包,又抬起頭。
崔科長,你知道這個包裡裝的是什麼嗎?
崔東山沒說話。手指搭在扳機上,指節發白。
方城把腳往前邁了一步。鞋底踩在水泥地上,很輕,但在安靜的庫房裡,那一步像打鼓一樣響。崔東山的槍口跟著他移動,對準他的胸口。
方城停下來。他抬起右手,慢慢伸進中山裝的口袋裡。崔東山的食指壓緊了扳機,槍口穩定,對準方城的胸口。
別動。
方城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。手裡攥著一個東西,黑色的,巴掌大,引爆器。他的拇指按在按鈕上,按鈕是紅色的,在燈光下反著光。引爆器側面還插著一根保險銷,銀白色的,沒有拔掉。
崔科長,這個倉庫裡,我放了炸藥。只要我拔掉保險、按下按鈕,你我都不用出去了。
方城的聲音還是那麼穩,像在唸課文。他的眼睛盯著崔東山,嘴角的笑大了些。
崔東山的槍口對準方城的手。手指在扳機上,沒有扣下去。庫房裡很安靜,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聲音,滋滋滋,像蟲子叫。
遠處傳來劉鋒的腳步聲,很輕,但在這個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地方,每一步都像踩在耳膜上。
方城往後退了一步,背靠著一摞木箱。他手裡的引爆器攥得很緊,拇指按在紅色按鈕上,指節發白。保險銷還插著,沒有拔。
崔科長,放下槍。讓我走。我保證不按。
崔東山看著他的眼睛。眼鏡反著光,看不見瞳孔,但他能感覺到方城的目光在變化,從冷變成了熱,從平靜變成了焦躁。方城的手在抖,很輕微的抖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。
崔東山把槍口往下壓了一點,對準方城的手腕。食指壓在扳機上,壓到臨界點,再壓一毫米,槍就會響。
你的手在抖。
方城的嘴角抽了一下。笑容收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僵在臉上,像一張面具裂開了。
你不信我能按下去?
你按不下去。你想活。你一首在想活。保險銷還沒拔,你連拔銷的勇氣都沒有。
方城的笑容全收了。臉上的肌肉繃著,咬肌鼓出來一塊,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,引爆器在他手裡微微顫動,拇指按在紅色按鈕上,按得更緊了,但保險銷還是插著。
崔東山往前走了一步。槍口對準方城的手。方城退了一步,背撞在木箱上,木箱晃了一下,最上面那個箱子歪了,差點掉下來。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。
就這一眼。
槍響了。
聲音在庫房裡炸開,像雷在頭頂上劈。方城的手被擊中,引爆器從他手裡飛出去,撞在牆上,掉在地上,滾了幾下,停了。保險銷還在,按鈕沒有被按下去。
方城慘叫了一聲,捂住手,蹲了下去。血從指縫裡流出來,滴在地上,紅得發亮。
劉鋒從門口衝進來,手裡攥著槍,喘著氣。張傑跟在他後面,臉色發白。
崔東山走過去,蹲下來,從地上撿起引爆器。黑色的,塑膠殼,上面有一個紅色按鈕,側面插著保險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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