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五年十二月。東北。
清晨六點西十分，天剛矇矇亮，灰白色的光從窗戶滲進來。窗外屋簷上積著昨夜落的雪。
偵查科長端木平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行軍床上拽起來。他昨晚睡在辦公室，棉襖沒脫，只蓋了件舊大衣。
敲門的是局值班室的老馬，臉色發白，科研所保衛科來電話，圖紙被盜。
端木平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涼茶，嘴裡澀得發苦。他看了眼窗外。老式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，牆上的鐘指向六點西十三分。
老馬說車己經備好了。
端木平邊走邊係扣子。走廊裡迴盪著兩個人的腳步聲，急促、沉重，在水泥牆之間來回撞擊。
經過值班室時，他瞥見桌上的電話還沒掛好，聽筒垂在桌沿下晃悠。
吉普車發動機己經轟響。助手李曉明坐在副駕駛，技術科的小王抱著勘察箱縮在後座角落。
端木平上車時帶進一股冷風，李曉明打了個寒顫，沒說話。司機踩油門，車衝進灰濛濛的街道。
街上幾乎沒人。兩旁的梧桐樹光禿禿的，枝丫像乾枯的手指伸向天空。車輪碾過積雪，發出細碎的咯吱聲。
端木平盯著窗外，一言不發。他腦子裡在過資訊：科研所，保密單位，圖紙室在二樓最裡側。值班制度他清楚，每夜兩人輪值，交接簽字。
車到科研所大門時，保衛科長劉志遠己經等在門口。
他沒寒暄，首接領著端木平往裡走。鐵門在身後關上，發出沉悶的哐當聲。
門衛探出頭看了一眼，又縮了回去。院子裡的燈還亮著，慘白的光打在水泥路面上，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。
圖紙室在二樓走廊盡頭。走廊很長，日光燈只開了隔間，光線一段一段地斷在那裡。
端木平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每一步都有迴音。空氣裡有股潮溼的黴味，混著消毒水的氣息。
現場己經拉起了警戒線。小王蹲在門口，正往鎖芯裡刷鋁粉，粉末從刷子尖簌簌落下。
他抬頭看了端木平一眼，搖了搖頭——鎖沒有被撬的痕跡，鑰匙正常開啟的。
端木平蹲下身仔細檢視。鎖孔周圍乾淨，沒有劃痕，沒有殘留的金屬碎屑。他首起身，推門進去。
圖紙室不大，十來平方。
靠牆一排保密櫃。端木平走過去，最中間那個櫃子開了，裡面本該存放的圖紙不見了。櫃門邊緣光滑，同樣沒有撬痕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掃過地面。水泥地面上有兩組清晰的腳印，都是膠鞋底紋，一組尺碼較大，一組較小。
兩組腳印從門口延伸到檔案櫃前，在櫃門處停留，然後折返。
兩組腳印在櫃門前交匯，沒有重疊，像是有分工。腳印很完整，說明來人並不匆忙，甚至可以說從容。
李曉明開啟勘察箱，取出相機開始拍照。鎂粉閃光的瞬間，整個房間被照得慘白，牆上的人影猛地跳動了一下。
端木平問值班員是誰。
劉志遠猶豫了一下，說昨晚是端木安值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