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木平的手停在半空中。端木安是他弟弟，在科研所保衛科當幹事，輪值圖紙室是每週一次。他穩了穩神，問人現在在哪。
劉志遠說，昨晚他值大夜，今早交班後就回去了。
端木平讓劉志遠把人叫來。他的聲音很平，但李曉明聽出來了，那語氣不對。
圖紙室門鑰匙共三把。昨晚值班員端木安持有一把，另兩把分別在所長和副所長孫志強手中。
檔案櫃鑰匙三把，所長一把，副所長一把，資料員白素珍一把。
端木平問白素珍今天來了沒有。
劉志遠說她請假，沒來上班。
端木平讓李曉明記下來。他又看了一遍地面上的腳印，兩組，一大一小。大的一路，小的一路。小的那組在檔案櫃前停留的時間更長，腳印也更密集，像是蹲下來翻找過東西。
技術人員蹲在地上，用尺子測量腳印間距，在筆記本上繪圖。端木平走到窗前，拉開窗簾。
窗玻璃完好，插銷鎖著。窗外是條窄巷，巷子對面是科研所的圍牆，牆頭拉著鐵絲網。不可能從外面進來。
所以，只能是內部人乾的。
端木平站在窗前沒動。玻璃上映出他的臉，眼窩深陷，顴骨很高。他幹刑偵八年，什麼樣的案子都見過。但這一次不一樣。
走廊裡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劉志遠回來了，身後跟著端木安。端木安穿著棉襖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還帶著睡意。他進門看見端木平，愣了一下，叫了聲大哥。
端木平沒應。他看著端木安的眼睛，說圖紙室被盜了，昨晚你值班。
端木安臉色一下子白了。他說他昨晚確實值班，但中間睡著了，醒來天快亮，檢查了一圈沒發現異常，就交班走了。
睡著了。端木平重複這三個字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。
端木安說是真的，太困了，就眯了一會兒。
端木平問他幾點睡的，幾點醒的。
端木安說兩點多睡的，五點多醒的，也就兩個多小時。
端木平沒再問。他轉過身，面對牆壁，伸手去摸口袋裡的煙。手摸到煙盒時頓了一下。
他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，劃火柴時手抖得更厲害，劃了三下才點著。
煙霧在冰冷的空氣裡散開，從窗戶縫隙被吸出去。
他沒回頭，聲音有些啞，說把端木安帶回局裡做筆錄。
劉志遠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。
端木安被帶走了。走廊裡只剩端木平一個人。他站在圖紙室門口，盯著地上那兩組腳印。
他把煙掐滅在牆上，轉身下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