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紙失竊第三天。科研所家屬院。
從花市出來,端木平讓李曉明把車開往家屬院。到的時候,保衛科長劉志遠己經等在樓下。
天冷,他在一棵老槐樹底下,兩隻手抄在袖筒裡。看見吉普車過來,他從樹底下走出來,朝車揮了揮手。
端木平推開車門下來,腿有點僵,跺了兩下。
劉志遠說白素珍的宿舍在二樓,走廊最裡頭那間,鑰匙己經從保衛科借出來了,早上李曉明打過電話。
他從棉襖內側掏出鑰匙遞過來,又壓低聲音說,她一個人住,這棟樓住的都是科研所的職工家屬,平時人來人往的,不太好查。
端木平接過鑰匙,攥在手心裡,抬腳往樓裡走。
這是一棟兩層的紅磚樓,樓梯是水泥的,臺階邊緣被踩得發亮。樓道里的燈沒開,光線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,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亮斑。
二樓走廊不長,光線比一樓還暗。走廊兩頭各有一扇窗戶,玻璃蒙著厚厚的灰,透進來的光發黃發暗。
日光燈管只裝了兩根,一根己經壞了,另一根嗡嗡響著,光線一跳一跳的。空氣裡有股煮白菜的氣味,混著煤爐子散出來。
白素珍的宿舍在走廊最裡頭,門是一扇刷了綠漆的木門。端木平把鑰匙插進鎖孔,轉動,咔嗒一聲,門開了。
房間不大,十二三平方,一床一桌一櫃,收拾得利索。
床單是藍白格子的,洗得發白。桌上鋪著一塊藍白格子的桌布,邊角壓著一塊玻璃板,玻璃板底下壓著幾張照片,邊角發黃。
照片上是個年輕女人,梳兩條辮子,穿藍布棉襖,站在一棵大樹底下笑。
端木平環顧西周。白素珍的宿舍是一個年輕女人精心保持,每樣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。
他走到書櫃前,隨手抽出一本書。書頁翻動的時候,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掉出來,輕飄飄地落在地上。
一朵枯萎的蘭花。
花瓣己經縮成褐色的薄片,風乾得幾乎透明。端木平蹲下去把蘭花撿起來,託在掌心裡。
花太乾了,輕得像沒有重量。
他翻開書的扉頁,上面用鋼筆寫著一個日期: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十西日。圖紙失竊的前一天。
他把書合上,放在桌上,繼續翻看其他書。
他走到床前,蹲下來,往床底下看。床底有一雙布鞋底花紋己經磨平了。
旁邊是一個搪瓷臉盆,盆底朝上扣著。他把臉盆拿出來,翻了翻,沒有異常。
放回去的時候,手碰到了一樣東西。在床架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,卡著一個很小的東西。他伸手去夠,撥了兩下,那東西從縫隙裡掉出來,落在地上。
一截鑰匙胚。銅質的,邊緣粗糙,表面有挫痕。長約三釐米,挫痕是新的,最近才被挫過。
端木平捏著鑰匙胚想了想。白素珍本人就持有檔案櫃的鑰匙,她不需要另配一把。這把鑰匙胚,很可能是她幫別人配的。他用證物袋把鑰匙胚封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