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木安端起酒杯，碰了一下端木平的杯子，說大哥，案子的事，我對不起你。
端木平說吃飯，不說這個。
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。筷子碰碗沿的聲音，嚼菜的聲音，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。
孫芳雨夾了一筷子菜放到端木平碗裡，說大哥最近瘦了不少，案子挺熬人吧。
端木平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臉上帶著笑，但笑不到眼底，眼角沒有紋路，嘴角的弧度像是量過的。
她的右手擱在桌沿上，白布包著，筷子只用左手夾，夾菜的時候有點不穩，土豆絲掉了兩次才夾起來。
端木平說還行。然後把菜吃了，沒再往下說。
端木安一首沒怎麼說話，低著頭扒飯，偶爾抬頭看一眼端木平，又很快低下頭去。他夾菜的時候手有點抖，筷子碰著盤子邊，叮的一聲。
端木平放下筷子，從口袋裡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根叼在嘴裡，沒點。他把煙拿下來，在手指間搓了搓，煙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他問婷婷最近有沒有想大伯。
婷婷說想了，說大伯好久沒來了。
端木平說大伯忙，忙完了帶你去公園滑冰。
婷婷伸出小拇指，和大伯拉了個鉤，咯咯笑了。
端木平也笑了一下。但笑容沒到眼睛裡，眼眶泛紅。
吃完飯，端木平幫孫芳雨收拾碗筷。
他把碗放在水池裡，擰開水龍頭，水嘩嘩地衝在碗上。
他轉身走出廚房，走到堂屋，拿起大衣，說走了。
端木安站起來，說大哥再坐會兒。
不了。
端木平把大衣釦子繫上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婷婷從裡屋跑出來，抱著布娃娃，說大伯再見。
端木平摸了摸她的頭，說再見。
他推開門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得門板哐噹一聲。他走出去，門在身後關上了。
院子裡很暗，天己經黑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點了一根菸。煙霧在黑暗裡看不見，只能聞到菸草的氣味。他回頭看了一眼窗戶。
窗簾拉著，看不清裡面，只有窗簾縫隙裡透出一線燈光，細細的，黃黃的。
他轉身走出院門。巷口的路燈亮著，昏黃的光照在雪地上，反出一層冷冷的白。
他把煙抽完，菸蒂丟在地上，用鞋底碾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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