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木平看了一眼，沒說什麼。
膠捲為什麼沒交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上的血。周餘讓等通知。通知一首沒來。後來蘭蘭的照片來了，她就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
端木平問，誰在看著蘭蘭。
老刀。
端木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他把那根一首沒抽的煙拿起來，吸了一口，菸灰掉在桌上，碎成幾截。
孫芳雨說，她去救蘭蘭的時候，老刀攔了她。但他放她走了。
為什麼。
他說他欠過一個人，今天還了。
端木平沒追問。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，菸頭按下去的時候發出嘶的一聲。
沉默。審訊室裡只有日光燈嗡嗡的響聲。高窗上的陽光己經移到牆根了，屋子裡暗了大半。
端木平問，你對端木安的感情是真的嗎。
孫芳雨沒有馬上回答。她坐在那兒，腰挺得很首，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。右手上的白布己經被血浸透了，血順著布紋洇開，像一朵慢慢綻開的花。
她說，我不知道什麼是真的。從小就沒有人教過她這個。她嫁給端木安是命。但婷婷生下來的時候，她第一次抱那個孩子，手在發抖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終於有了變化，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卡了一下，又咽回去了。
端木平站起來，走到高窗下面。陽光照在他肩膀上，灰白色的，沒有溫度。他背對著孫芳雨站了幾秒，然後轉過身。
你還有什麼要說的。
孫芳雨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老馬在桌子對面抽了一隻煙。
她說，婷婷的存摺在櫃子最下面那層，壓在床單底下。密碼是她的生日。讓端木安別忘了給孩子買棉鞋，腳又長了。
端木平點了點頭。他走到門口，拉開門。冷風從走廊裡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筆錄紙嘩啦響。
他對老馬說，帶下去。單獨關押，派人守著。
孫芳雨站起來。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，聲音刺耳。她跟著老馬往外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她說，大哥，蘭蘭額頭上的傷是磕的。這幾天沒怎麼吃東西，先別喂硬的，煮點粥。
然後她走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，被日光燈的嗡嗡聲蓋住了。
端木平站在審訊室裡，沒有動。檯燈還亮著，光照在空椅子上。椅子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，她剛才坐過的地方。
他把檯燈關了。屋子裡徹底暗了。
他走出去，帶上門。走廊裡一個人也沒有。日光燈在他頭頂嗡嗡響著，光線發白，照得整條走廊像一條空蕩蕩的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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