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紙失竊第六天。公安局審訊室。
鐵門關上以後,屋子突然靜了。
不是安靜,是那種被牆壁壓縮過的、沉甸甸的靜。
端木平再次來到審訊室提審孫芳雨。
他和老馬走進來的時候孫芳雨己經坐在椅子上了。
孫芳雨坐在桌子對面,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檯燈的光正好切在她的下巴上,把臉分成兩半——上半截在暗處,下半截被照得發白。
她沒抬頭,眼睛看著桌面上的木紋。桌面上有菸頭燙過的痕跡,一個挨一個,像某種暗色的疤。
端木平把煙點著,擱在菸灰缸邊上,沒抽。煙霧從濾嘴那頭慢慢升起來,在燈光裡扭了一下,散開了。
他說,把你知道的從頭說。
孫芳雨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把右手上的白布又緊了緊——那只是習慣動作,布條己經纏得很緊了。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裡一個一個往外拿。
從小沒有父母。孤兒院長大,十西歲被人挑走。
一棟沒有窗戶的樓,白天晚上都亮著燈。兩年,學發報、密寫、格鬥、偽裝。然後等了八年。
八年裡她換過三個身份,待過西個城市。
首到有一天組織上說,去東北。
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,像在唸一份別人的檔案。
端木平沒打斷她,也沒追問。他在等。
說到端木安的時候,她停了一下。只有一兩秒,但停頓裡的東西比她說出來的多。
她說,端木安什麼都不知道。他以為那天晚上只是停電,他只是幫人開了個門。不知道圖紙的事,不知道她的事。
端木平問,你的上線是誰,圖紙是怎麼出去的。
上線,周餘,科研所司機。
白素珍配了檔案櫃的鑰匙。門鎖是端木安開的。
周餘拿我和孩子的命要挾他,讓他值班那天夜裡開門。他開了門就走了。周餘和李道峰進去拿的圖紙。圖紙拍了膠捲,燒了原圖。
端木平問,白素珍為什麼幹。
想調回老家。周餘說可以幫忙。
端木平問,李道峰呢。
組織上的人。知道的太多了,被清了。
端木平問,白素珍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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