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木平回到局裡不到半個時辰，值班室的老馬就來敲門了。城西派出所來了電話，說在城西一片荒地邊上發現一輛吉普車，車牌是科研所的車。
車停在一座廢磚窯後面，引擎蓋還是熱的。
端木平帶人趕到的時候，天己經快黑了。
城西這一片是荒地，到處是土坑和溝壑，長滿了枯草。
一座廢磚窯戳在土坡上，窯頂的煙囪斷了一截，灰磚被風雨啃得坑坑窪窪，遠遠看去像一座墳。
風從曠野上灌過來，沒有遮擋，吹得人睜不開眼，耳朵凍得生疼。
李曉明從磚窯後面繞過來，蹲在端木平身邊，壓低聲音說，車在那裡，人不在。
磚窯裡有人，剛才看見火光閃了一下，像劃火柴。
端木平蹲下來，把鞋帶緊了緊，從槍套裡抽出手槍，檢查了一下彈匣。他把槍插回去，釦子解開。
他做了個手勢。五個人分兩路。
兩個人從左邊繞，兩個人從右邊繞，他和李曉明從正面進。枯草在腳下被踩斷，發出細碎的咔嚓聲，但風聲太大，蓋住了。
端木平的步子很輕，但很快。他彎著腰，貼著磚窯的外牆往門口移動。牆面冰涼，磚縫裡塞著乾枯的苔蘚，手指按上去就碎了。
磚窯的門早就沒了，只剩一個拱形的門洞，黑黢黢的，像一張張開的嘴。端木平側身閃進去，李曉明跟在後面。
裡面很暗，窯膛很大，頂部有一個圓洞，灰白色的光從上面漏下來，在地上投下一塊亮斑。
空氣裡有一股焦糊味，混著黴味和菸草氣。
角落裡蹲著一個人。
灰色棉大衣，帽子壓得很低，臉埋在領子裡。他縮在牆角，後背貼著磚牆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。
旁邊放著一個帆布包，包口敞著，露出幾件衣服和一包乾糧。地上有菸頭，三西個，還在冒青煙，菸頭的火光在暗處一明一滅。
端木平說，周餘。
那個人沒動。
端木平又說了一遍，周餘。
那人慢慢抬起頭。光線太暗，看不清表情，但眼鏡片反了一下光。李曉明把手電開啟，光柱照在那人臉上。
周餘。
臉比照片上瘦，眼鏡片上沾著灰，眼睛下面的皮膚髮青。嘴唇乾裂，有一道口子。
他看見端木平，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。
他的眼睛在手電光裡眯了一下，但沒有躲。
就那麼看著端木平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只是抽筋。
端木平說，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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