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。馬千里在辦公室把劉大樁的卷宗又翻了一遍。
證人那一欄只有一個人的名字。他合上卷宗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院子裡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,幾片葉子落下來,在水泥地上打轉。
他對趙大勇說,你去青雲巷轉轉,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。
趙大勇問看什麼。
馬千里說隨便看看,哪家門關得緊,哪家人不出門,哪家不對勁。看了回來告訴我。
趙大勇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沒說,轉身走了。
馬千里在窗前站了一會兒,然後下了樓,走出大門,拐進了中山路。
他沒有去青雲巷。他走進了鐘錶鋪。
鐘錶鋪在青雲巷和中山路交叉口往南五十米,一間窄門面,夾在一家裁縫鋪和一家雜貨店中間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,白底黑字:寶山鐘錶。字跡己經褪色了,筆畫有些模糊,像被時間泡淡了。
門開著。馬千里走進去。
鋪子裡很暗。兩面牆上掛滿了鍾,圓形方形橢圓形,大大小小,擠在一起,像無數張臉在盯著同一個方向。
所有的鐘都停了。指標停在不同的位置,有的指向三點,有的指向七點,有的指向十一點。
沒有鐘擺晃動,沒有齒輪轉動的聲音。安靜得不正常。
只有一隻鍾在走。
它掛在最裡面那面牆上,比別的鍾都小,木殼,錶盤發黃。秒針在走,一下一下,但時針和分針不見了,只剩下兩個光禿禿的軸心。
馬千里走近看了一眼。指標被卸了,但鍾還在走。走得準不準,沒有人知道。
櫃檯後面有一個人。
坐在一張高腳凳上,面前攤著一堆細小的零件。
他戴著放大鏡眼罩,眼罩的皮帶勒在頭上,把頭髮壓出一道深溝。
手指細長,指甲修得很短,指節粗大,像鳥的爪子。他正用鑷子夾著一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齒輪,湊到眼前看。
馬千里在櫃檯前站了十幾秒,他都沒有抬頭。
馬千里敲了敲櫃檯。
那人抬起頭。放大鏡眼罩下面,一隻眼睛被放得很大,瞳孔發藍,另一隻眼睛正常大小,眯著。
兩張臉疊在一起,看起來不像一個正常人。
馬千里報了身份,把工作證放在櫃檯上。
那人放下鑷子,摘下放大鏡眼罩。兩隻眼睛一樣大了,但左眼眶有一道紅印,皮被勒久了,一時半會兒消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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