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千里點了點頭。他轉過身,看著牆上那些停走的鐘。他問,這些鍾怎麼都不走了。
錢寶山說沒修好。
馬千里說沒修好怎麼不拿下來。
錢寶山說掛著吧,不礙事。
馬千里走到那隻還在走的鐘前面,盯著那兩個光禿禿的軸心。他問,這隻鍾怎麼沒有指標。
錢寶山說不需要指標。
馬千里說不需要指標還叫什麼鍾。
錢寶山沒有回答。他重新戴上放大鏡眼罩,低下頭,鑷子夾起那個齒輪。他的手指很穩,沒有一絲顫抖。
馬千里轉過身,靠在櫃檯邊上。他問,劉大樁,你認識嗎。
錢寶山的手停了一下。很短暫,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。但他停了一下。然後他繼續手上的活,說劉大樁是誰。
馬千里說貨場裝卸工。
錢寶山說不認識。
馬千里沒有再問。他在鋪子裡又站了一會兒,看著牆上的鐘。
所有的指標都停了,但他總覺得它們還在走,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,在某個聽不到的聲音裡,滴答,滴答。
他轉身走了。
走出鐘錶鋪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錢寶山還坐在高腳凳上,低著頭,放大鏡眼罩反著光,看不清表情。牆上的鐘掛在黑暗裡,像一群不說話的人。
馬千里沿著中山路往回走。走了十幾步,他停下來,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,點上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鐘錶鋪的方向。鋪子門口的日光很亮,門洞裡面是黑的,像一張張開的嘴。
他抽完煙,掐滅,扔進路邊的水窪裡。
回到局裡的時候,趙大勇己經回來了。他坐在馬千里的辦公室門口,手裡拿著一杯水,臉上的汗還沒幹。
馬千里問看到什麼了。
趙大勇說青雲巷很安靜,沒什麼人走動。他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,聞到一股味道。
馬千里說什麼味道。
趙大勇說說不清楚,像是什麼東西在燒,但沒看到煙。
馬千里問哪一戶。
趙大勇說巷子中間偏後,大概十五號到十九號那一片。他沒敢靠太近。
馬千里點了點頭,說知道了。
趙大勇問他去鐘錶鋪查到什麼了。
馬千里說那個修表的有問題。趙大勇問什麼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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