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十七號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下來。門關著，門板上的年輪在陰影裡一圈一圈地擴散。
他站起來，繼續往前走。走到巷尾，又折返回來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聽自己的腳步聲。
走到十七號門口的時候，他又停了一下。門縫裡沒有光，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他走出巷口的時候，李二嫂正在掃街。掃帚從中山路刷過來，沙，沙，沙。她掃到雜貨鋪門口的時候，抬頭看了馬千里一眼，沒有說話，繼續掃。
馬千里站在巷口，點了一支菸。他看著李二嫂的背影，看著她手裡的掃帚，一下一下。
她掃得很慢，但每一塊石板都刷到了。掃到十七號門口的時候，她的動作沒有變。掃帚刷過去，和掃別處一樣。
但她掃完之後，停了一下。只是停了一下，大概兩秒鐘。然後她繼續往前掃，沒有回頭。
馬千里把煙抽完，掐滅，扔進路邊的水窪裡。
他回到局裡，檔案室的門開著，周明遠坐在桌前，正在整理材料。
看到馬千里進來，他抬起頭，笑了一下，說馬股長來了。
馬千里說老周，想問你個事。
周明遠說你說。
馬千里說你這花養了多少年了。
周明遠看了看窗臺上的萬年青，說八年了。每天早晚各一次，雷打不動。
馬千里說中午不澆？
周明遠說不澆，中午太陽大，澆了傷根。早晚各一次，夠了。
馬千里點了點頭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了看那盆萬年青。葉子綠得發黑，土壤表面是溼的。他彎下腰，用手指戳了戳土。溼的，剛澆過。
他首起身，看了看窗臺。窗臺上有一塊水漬，是水壺放久了留下的印子。
印子的形狀是圓形的，首徑大概跟水壺的底差不多大。但印子旁邊還有一塊印子，形狀不一樣，是長方形的，像什麼東西放過很久。
馬千里問，老周，你這窗臺上還放過別的東西嗎。
周明遠走過來，看了看，說沒有啊，就放水壺。
馬千里說那這塊方印子是什麼。
周明遠看了看，笑了一下，說可能是以前放過別的東西，時間久了，忘了。
馬千里沒有再問。他道了聲謝，轉身走了。
馬千里走出檔案室，下了樓，回到辦公室。
他走到窗前，點了一支菸。院子裡的槐樹在風裡搖晃，葉子沙沙響。
他想起孫德茂每天傍晚往北邊看。他在看周明遠的窗戶。他在等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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