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千里開始留意孫德茂。
起因很小。那天他從青雲巷出來,站在巷口點菸,看到孫德茂從鋪子裡出來潑水。潑完水,孫德茂首起腰,沒有馬上回去。他抬起頭,往北邊看了一眼。
北邊是公安局的方向。馬千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暮色裡,公安局二樓那扇窗戶亮著燈。太遠了,看不清誰在裡面。
他沒當回事。
但第二天傍晚,同樣的事又發生了。潑水,首起腰,往北邊看。
第三天,還是這樣。馬千里站在槐樹後面,沒有動。他記住了那扇窗戶的位置——二樓,從左邊數第三扇。
他問趙大勇,二樓從左邊數第三扇窗戶是誰的辦公室。趙大勇說那是檔案室,周明遠的。
馬千里沒有告訴趙大勇他在想什麼。
他開始盯那扇窗戶。
第二天早上,天還沒亮,他站在了公安局對面的街角。從這裡能看到二樓那扇窗戶。
天剛矇矇亮,街上還沒有人。二樓的燈亮了,一個人影出現在窗前。
馬千里眯著眼看。是周明遠。他拿起一個東西——水壺,白鐵皮的,壺嘴細長。
他彎下腰,開始澆水。水流很細,在晨光裡看不太清楚,但壺嘴的方向看得很清楚。朝東。
馬千里在本子上記下來:早上澆花,壺嘴朝東。
當天傍晚,天快黑的時候,他又站在了那個街角。
二樓的燈亮了。周明遠站在窗前,拿著水壺,澆水。壺嘴朝西。
他在本子上記下來:傍晚澆花,壺嘴朝西。
第二天早上,他又來了。壺嘴朝東。第二天傍晚,壺嘴朝西。
第三天早上,壺嘴朝東。第三天傍晚,壺嘴朝西。
連續三天,早上朝東,傍晚朝西。雷打不動。馬千里把本子合上,放進口袋。
他沒有急著下結論。他需要知道孫德茂那邊是不是對得上。
第西天早上,他先看了壺嘴方向——朝東。然後他走到青雲巷,站在巷口。雜貨鋪的側門關著。
第西天傍晚,他先看了壺嘴方向——朝西。然後他走到青雲巷。雜貨鋪的側門開著。孫德茂正從側門裡往外搬東西,一箱一箱的,看不見是什麼。
第五天,早上朝東,側門關。傍晚朝西,側門開。
第六天,早上朝東,側門關。傍晚朝西,側門開。
馬千里把本子上的記錄又看了一遍。早上朝東,側門關。傍晚朝西,側門開。連續六天,一模一樣。不是巧合。
他走到雜貨鋪門口,站了一會兒。孫德茂正在裡面擺貨,醬油缸、醋缸、鹽罐、糖罐,一排一排擺得整整齊齊。看到馬千里,他笑了一下。
馬千里走進去,買了一包煙。孫德茂從櫃檯裡拿出煙,放在櫃檯上。馬千里把錢遞過去,孫德茂找了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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