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公安局辦公室。
馬千里把那幾張紙攤在桌上。紙不大，巴掌大小，邊角磨出了毛邊，紙面發黃，上面的字不大，但每一筆都嵌進紙裡，像是在跟紙較勁。
趙大勇坐在對面，手裡端著一杯水，沒喝。他看著馬千里翻那些紙，沒說話。
趙大勇把水杯放下，湊過來看。他說，你是說，這個人每次來，都會出事。
馬千里沒有馬上回答。他又看了一遍那些日期。也許是巧合，也許不是。但他見過太多巧合了。
巧合多了，就不是巧合了。他說，十七號是接頭的地方。來的人是指揮的。他來了，佈置任務。然後事就出了。
趙大勇說，吳德貴被殺，是因為他知道太多了。
馬千里把煙點上。火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，照亮了他的半張臉。他說，是因為他暴露，怕他開口，先滅口。
趙大勇說，誰殺的。
馬千里看著菸頭的火光，沒有說話。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，在兩人之間散開。
趙大勇說，你是不是己經有數了。
馬千里把煙掐滅在鞋底上。他說，有一點。
趙大勇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抱在胸前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裂縫，從燈口一首延伸到牆角。
馬千里把那些紙疊好，裝進牛皮紙信封裡，在信封上寫了一行字。鋼筆尖戳在紙面上，沙的一聲。他把信封放進抽屜。
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很重，皮鞋踩在水磨石上，咯噔咯噔的。
是值班的老劉。腳步聲從樓梯口那邊過來，經過門口，往走廊另一頭去了。
走遠了，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沒了。
趙大勇說，馬哥，你說那個人在公安局裡。
馬千里說，徐老六說的，在局裡聽到過那個聲音。
趙大勇說，你信他。
馬千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院子裡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槐樹在風裡沙沙響，只有聲音，沒有影子。
趙大勇沒有再問。
城西，七里觀。
道觀在城西的土坡上，早就不住道士了。
山門塌了半邊，臺階上長滿了草。草己經枯了，黃的，一叢一叢的，被風吹得東倒西歪。
臺階的縫隙裡塞滿了碎磚和幹泥，踩上去，碎磚在腳底下嘎吱嘎吱響。
院子裡沒有燈。正殿的門窗還在，但漆皮剝落，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。門板上的裂縫像一張張豎著的嘴，風從裂縫裡灌進去，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正殿裡沒有神像。神龕空了，只剩一塊木板，上面還有香灰的痕跡，黑的一道一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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