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。
趙子建從家裡巷口走出來的時候,街上的路燈己經亮了。
他把灰色夾克的領子豎起來,遮住了半邊臉。帽子壓得很低,帽簷在額頭上留下一道陰影。
他走得很快,但步子不亂,每一步都踩在磚縫上。
城南,菜市口往東。第三條巷子,走到頭有一棵槐樹,槐樹對面。灰門。
他拐進第一條巷子。巷子裡每隔十幾步就有一盞路燈,燈罩白淨,光灑在水泥路面上,亮堂堂的。
兩邊牆根種著冬青,葉子綠油油的,剛被雨水洗過,泛著光。他走過第一條巷子,沒有停。第二條巷子,也沒有停。走到第三條巷子口,他站住了。
巷口豎著一塊路牌,白底紅字,寫著巷子的名字。
電線杆上新貼了一張宣傳畫,畫上工人和農民並排站著,笑容滿面,背景是工廠的煙囪和田野裡的拖拉機。
他站在電線杆旁邊,往巷子裡看了一眼。巷子不深,路燈一盞接一盞,照得路面發白。兩邊的牆上刷著標語,字是紅漆寫的,一筆一劃端端正正。
他走進去。
走到巷子盡頭,一棵槐樹從牆頭伸出來,枝葉修剪得整整齊齊,樹冠圓圓的,像一個撐開的傘。槐樹對面是一扇門。
門漆成淺灰色,門板厚實,上下各鑲著一塊鐵皮,鐵皮上打著鉚釘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齊齊。
門框用水泥抹過邊,方方正正。門上的拉手是銅的,擦得鋥亮,在路燈下閃著光。
趙子建站在門口,沒有敲門。門虛掩著,他推門進去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利索。地面鋪著水泥,掃得乾乾淨淨,沒有一片落葉。正屋的門敞開著,裡面亮著燈。
窗臺上擺著兩盆花,葉子綠得發亮,花開得正旺,紅的黃的擠在一起。門框上方的牆上刷著一行標語,字的紅漆鮮亮,像是剛描過不久的。
一個人從正屋裡走出來。灰色中山裝,料子挺括,釦子是銅的,擦得發亮。沒有戴帽子,頭髮往後梳,整整齊齊。
他站在正屋門口,腰桿挺得筆首,目光從趙子建臉上掃過去,不重,但趙子建站住了。
茅青仁。
從南邊來的。
茅青仁轉身走進正屋,步子很穩。
趙子建跟在後面。
正屋裡乾淨敞亮。桌上放著煤油燈,燈罩擦得透亮,火苗穩穩地燒著。
牆上掛著一幅年畫,畫上是天安門城樓,紅旗飄飄。床頭櫃上放著幾本書,書脊朝外,排得整整齊齊。
茅青仁在椅子上坐下,腰背挺首。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。趙子建坐下了。
茅青仁說,趙青山那邊什麼情況?
趙子建說,公安去學校查過他。東方明親自去的,問了校長,看了檔案。沒有抓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