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青仁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。他們還沒有證據。
他頓了頓,眼睛看著趙子建。你在學校的時候,跟趙青山接觸過嗎?
趙子建說,沒有。體檢的時候他從我視窗經過,我沒有看他。
茅青仁點了點頭。
周曉洲跟你說過沒有?這次的事,我說了算。
趙子建說,說了。
茅青仁說,趙青山是一塊石頭,讓他們跟著石頭走。
你把石頭扔出去,就不用管了。
趙子建沒有接話。
茅青仁站起來。你可以走了。從後門走。有事我會去找周曉洲。
趙子建也站起來,轉身走到後門口。
後門和前門一樣結實,門板厚實,銅拉手擦得鋥亮。他推開門,走出去。
後門外是一條窄巷,但巷子裡也有路燈,光從巷口照進來,路面看得清楚。牆根種著一排冬青,葉子綠油油的。
他走出去,門在身後關上了。
院子裡的燈還亮著。茅青仁站在正屋門口,摸了摸自己的袖口。動作很輕,只一下。
他轉身走回屋裡,把煤油燈擰滅。火苗跳了一下,熄了。窗外的路燈的光透進來,照在牆上那幅年畫上,天安門城樓上的紅旗紅得發亮。
趙青山躺在床上,沒有睡著。
他翻了個身,床板吱嘎一聲。妻子沒有醒。他盯著天花板,雨水滲漏的痕跡在黑暗中看不見了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。紙條是誰放在他桌上的?他只知道,有人在他不在的那兩分鐘裡,進了辦公室,放在他那裡。
他把手伸進口袋裡,摸到那張紙條。紙條還在,摺痕己經模糊了,紙邊被汗浸軟了,起了一層毛。
他沒有開啟,指腹在紙面上按了一下,感受著那些摺痕。
這個折法,他認得。一九西八年,南京,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教過他。所以放紙條的人,和他一樣,是那邊的人。
他把手抽出來,沒有開啟。他不需要再看那行字了。不要跟任何人說話。他己經記住了。
他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是趙子建蹲在衛生室門口的樣子,是東方明和張濤穿過操場的樣子,是孫浩坐在校長室裡批檔案的樣子。
他不知道這些人誰在幫他,誰在害他。他只知道,從今天開始,他誰都不能相信。
窗外的路燈的光透進來,照在天花板上,一圈一圈的,像年輪。
他數著那些圈,一圈,兩圈,三圈。數到不知道第幾圈的時候,他閉上了眼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