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站後的第六天。上午。
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，照在城南小學的操場上。積水還沒幹透，一塊一塊的，亮閃閃的，像碎掉的鏡子。操場邊上的黑板報剛剛換過，粉筆字描了紅邊，一筆一劃端端正正。
東方明站在校門口，灰布夾克，黑布鞋。今天他一個人來的。
老張大爺握著掃帚，看見東方明，掃帚停了一下，又繼續掃。唰，唰，唰，節奏沒變。
東方明穿過操場。幾個孩子在角落踢毽子，雞毛毽子在空中翻跟頭，落下來又被踢上去。孩子們叫著好，拍著手，臉上紅撲撲的。
他從他們身邊走過去，沒有看他們。
校長室的門敞開著。孫浩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手裡拿著鋼筆，正在批檔案。老花鏡架在鼻樑上，背挺得筆首。他看到東方明，摘下眼鏡，站起來，伸出手。
東方科長。今天又是什麼事？
東方明握住他的手。打擾了，孫校長。想讓您幫我把趙青山找過來。
孫浩看著他。誰？
趙青山。
孫浩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把鋼筆帽擰上，放在桌上，動作很慢。他把椅子從桌子下面拉出來，坐下了。
他沒有問為什麼，也沒有說趙青山在不在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，點上。菸絲燃燒的聲音很輕，嘶嘶的。
他說，東方科長，你上次來查檔案，這次來找人談話。你是不是在查他？
東方明說，不是查他。有些情況想問他。
孫浩看著他，看了好幾秒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他把煙叼在嘴裡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你等一下，我去叫他。
孫浩走出校長室。東方明一個人站在屋裡。牆上掛著獎狀，鏡框擦得乾乾淨淨，玻璃反著光。桌上放著一摞作業本，本子堆得很高。
走廊裡響起腳步聲。兩個人的。一個重，一個輕。
孫浩先走進來，側過身子，讓開門口。
趙青山跟在他身後。灰色中山裝，釦子扣得整整齊齊，頭髮梳得順順的，鬍子颳得很乾淨。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，眼睛看著東方明，沒有躲。
孫浩說，你們談。我出去一下。
他走出去，把門帶上了。門沒有關嚴，留了一條縫。走廊裡的腳步聲走遠了。
東方明指了指椅子。趙老師，坐。
趙青山坐下來。椅子是木頭的，硬邦邦的，坐上去不太穩。他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交叉著。
東方明沒有坐。他站在窗前，背靠著窗臺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。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把他的臉罩在陰影裡。
趙老師，我來找你，是想問你幾件事。
趙青山說，您問。
六月十五號晚上，你在哪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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