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青山的辦公室裡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地板上,一條一條的,像柵欄。
趙青山坐在桌前,手裡拿著紅筆,面前攤著一本作文字。本子是翻開的,上面寫滿了字,字歪歪扭扭的,有的筆畫重,有的筆畫輕。
他的眼睛盯著那些字,但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。他的腦子裡在反覆轉剛才的對話。
東方明說,有人看到你在車站。
他說,誰說的?
東方明沒有回答。但趙青山知道是誰。
於秀秀。只有於秀秀能在認出他。她不是故意的。
她只是看到了,說了。他不知道她跟東方明說了多少,但他知道,東方明手裡有東西,否則不會來找他。
他把紅筆落下去,在作文字上寫了一個字。字寫歪了,他劃掉,重新寫了一個。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,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。東方明有沒有去找於秀秀?於秀秀說他接了人嗎?還是隻說他去了站臺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。不承認。打死也不承認。
沒有人看到他接人。站臺上那麼多人,雨那麼大,每個人都低著頭跑,誰看到誰了?
東方明說有一個人看到了。但那個人只看到了他在站臺上,沒有看到他接人。只要他不承認,就沒有證據。
他把作文字翻到下一頁。這篇作文寫得不錯,字跡工整,用詞準確。他在上面寫了一個優。優字寫得很流暢,一筆下來的,沒有猶豫。
他放下紅筆,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。水是涼的,涼得他牙根發酸。
他把缸子放回去,缸底磕在木頭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旁邊桌的王老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,說,趙老師,你臉色不太好。
趙青山說,沒事,昨晚沒睡好。
王老師低下頭,繼續批作業。
趙青山看著窗外。操場上有人在跑步,腳步聲悶悶地傳過來,咚咚咚。
陽光照在操場上,亮得晃眼。他的目光穿過操場,落在校門口。
老張大爺握著掃帚,正在掃門口的落葉。
趙青山把目光收回來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聲音很輕。
他低下頭,拿起紅筆,繼續批作文。
放學了。
趙青山走出校門的時候,陽光己經沒有那麼亮了。
雲從西邊壓過來,把太陽遮住了一半。天邊的雲是灰的,厚厚的,壓得很低。要下雨了。他加快了腳步。
巷口的醬油店還在排隊,隊伍比早上短了一半。老周頭己經收攤了,腳踏車打氣筒靠在牆根,孤零零的。小鋪的老闆正在收桌子,木板一張一張地摞起來,摞得很高,搖搖晃晃的。一切如常。
他走進巷子,走到家門口,推開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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