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，去找東方明。
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，握了一下拳頭，又鬆開了。手掌是溼的，出了汗。
他在被子上擦了擦，翻了個身，面朝妻子。她睡得很沉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呼吸從嘴唇間進出，發出細細的聲音。他看了她很久。
窗外的天還沒有亮。隔壁院子裡傳來一聲貓叫，很短。
趙青山把被子拉了拉，蓋住了妻子的肩膀。然後閉上眼睛。
他沒有睡著。但他不再翻了。他躺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等著天亮。
同一個夜晚。公安局。
東方明站在白板前，手裡捏著粉筆。白板上畫滿了線和圈，趙青山、趙子建、客，每一個名字都被圈在一個圓圈裡，圓圈之間連著線。
線有粗有細，粗的是己經確認的關係，細的是還沒有確認的猜測。
他在趙青山和趙子建之間畫了一條線，線的末端打了一個問號。今天下午劉芳回來報告了公園接頭的事，趙青山和趙子建見了面，說了話。問了什麼？說了什麼？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趙子建在指揮趙青山做事。
劉芳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拿著筆記本。張濤站在門口，兩隻手抱在胸前。
東方明在問號旁邊寫了一個字：名單。然後把粉筆頭扔進粉筆盒裡。粉筆頭從手裡滑了一下，在板面上拖出一道白痕。
劉芳翻開筆記本，說，趙子建今天下午從城南公園東門出來，拐進柳葉巷，從夾道穿到王家巷，繞了一圈才回家。
張濤說，科長，那個客呢？灰門的那個。
東方明轉過身來。
灰門的那個，那個住進城南院子、穿灰色中山裝、中等身材的人。那個在車站被接的人。
趙子建跟他碰頭的那個人。他在那張網的中間，所有人都圍著他轉。跟了幾天了？
劉芳說，三天。他每天不出來，院子裡有米有面，不出門也能活。
東方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三天沒出來，說明他在等。等什麼？
等趙子建把東西送到他手裡。
東方明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夜風從外面湧進來，涼的，溼的，帶著泥土的氣味。天邊有一顆星星在閃。他看了一會兒。
他說，不知道。
張濤說，那我們是等，還是先把客抓了？
東方明走回黑板前，拿起粉筆。他在客的名字外面畫了一個圈，然後在這個圈外面又畫了一個更大的圈，把趙子建和趙青山也圈了進去。粉筆在趙子建的名字上頓了一下，又在趙青山的名字上頓了一下。
己經問過了，他什麼都不說。現在只能等。
他放下粉筆。先不抓。客在院子裡，跑不了。趙子建在衛生站，也跑不了。現在抓，只能抓他們兩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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