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季岑和常股長又去了古驛舊址。
常股長腰裡彆著槍，槍套的扣子解開了，隨時可以拔出來。孟同志沒來，他在辦公室裡繼續化驗那些菸頭和碎玻璃。
劉鐵柱也沒來，季岑讓他留在派出所值班，順便盯著點小張。他不確定小張到底有沒有問題，但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今晚的行動。
月亮被雲遮了，西處黑漆漆的，伸手不見五指。季岑帶著常股長從東邊的圍牆翻了進去，落地的聲音很輕，只聽見鞋底踩在枯葉上的一聲輕響。
院子裡的落葉比上次更厚了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踩在一層厚棉花上。
老陶的屋子黑著燈，安安靜靜的，看不出有人住的樣子。窗戶黑洞洞的，像兩隻閉著的眼睛，眼睫毛是窗紙上破了的幾個洞。
季岑帶著常股長走到院子西邊，蹲下來找到了那塊大石板。石板邊上的泥土比他上次來的時候鬆了一些，像是被人掀開過又蓋上了。
他把手指插進石板邊緣的縫裡，摳了摳，泥土簌簌地往下掉，掉在手背上，涼絲絲的。
他朝常股長點了點頭。兩人一人一邊，把石板掀開了一條縫。
底下黑洞洞的，一股潮氣衝上來，帶著泥土和朽木混合的氣味，還有一股說不清的黴味，像是很久沒有通風的老房子的味道。
季岑從腰間取下手電筒，銅殼的，磨得發亮，上面刻著幾道花紋。
這種手電筒比供銷社賣的鐵皮手電亮得多，在黑暗裡照出去，光柱裡能看到細細的灰塵在飛舞，像一大群微小的蚊蟲。他按下開關，一束白光射進黑洞洞的洞口。
地窖大約一丈多深，西面牆壁用青磚砌的，磚縫裡填了白灰。
季岑手電光照了一圈，在地窖的東牆上看到了一個拱形的門洞，不高，要彎著腰才能進去。
門洞的邊沿磚頭磨得光滑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常年從那裡進進出出，把稜角都磨圓了。
那就是蘇老先生說的暗道。
兩人彎腰鑽了進去。
暗道比地窖還低矮，季岑的身高在裡面走不首，只能彎著腰，頭頂離洞頂只有幾寸的距離。
洞頂的泥土是溼的，他的頭髮蹭上去，沾了一層泥，泥是涼的，貼在頭皮上，像敷了一塊溼布。
洞壁上有新鮮的刮擦痕跡，一道一道的，平行排列，不是自然脫落，是有什麼東西在洞裡拖來拖去磨出來的。
痕跡還很新，在燈光下泛著白，刮掉的土渣還留在痕跡的底部。
常股長在後面低聲說，這暗道最近有人走過，不止一次，至少走了好幾個月了。
洞壁上的包漿不是一天兩天能磨出來的，是一雙手在上面摸了幾百遍才摸出來的。
兩人走了大約一頓飯的工夫，暗道忽然分成了兩條。一條向左，一條向右。
季岑蹲下來看兩邊的洞口，左邊的洞壁光滑一些，刮痕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有人在那裡蹭了很久。
右邊的洞壁粗糙，刮痕少，只有幾道，稀稀拉拉的。左邊的地面踩得硬實，腳印疊著腳印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右邊的地面鬆軟一些，腳印不多。
他想了想，選擇了左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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