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跡娟秀工整，每一筆都寫得認認真真。
季岑注意到一個細節。寫橫的時候，每一筆的末尾都微微向上挑，像是寫字的人手腕有一個習慣性的小動作。
這個習慣他見過，就在那半張地圖殘片上。
地圖上的字不多，但有一個字的一橫也是這樣微微上挑的。
他不動聲色地喝完了碗裡的水，把碗放在桌上，問墨雀最近巷子裡有沒有來過生面孔。
墨雀想了想，說前些日子好像有個陌生人來過。
那人穿著灰藍色的衣裳，在巷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，不像是找人的，倒像在等誰。
她說當時她在鋪子裡頭收拾貨架，隔著窗戶看到的，那人的臉沒有看太清楚，只記得個頭不高，西十來歲的樣子。
季岑又問巷子裡有沒有人夜裡出來走動。
墨雀說她在巷口住，夜裡關了鋪子就睡了，後頭的事不知道。
不過前兩天晚上她起來上茅房，看到巷子深處有一戶人家亮了燈。
她也沒在意，心想也許是人家起夜。
她頓了頓，又說那戶人家姓什麼她也不清楚，巷子裡的住戶各過各的，平日裡不怎麼來往。
季岑又問了幾個問題，墨雀都一一回答，不急不躁，條理分明。
她的語氣始終是平和的，沒有刻意迴避什麼，也沒有多說什麼。
每句話都恰到好處，就像她鋪子裡的貨架，每樣東西都在該在的地方，不多不少。
從雜貨鋪出來，季岑又敲了幾戶人家的門。
有的隔了半晌才打開一道門縫，露出半張臉，問什麼都搖頭說不知道，眼睛卻在季岑身上掃來掃去。
有的乾脆不回應，門裡一點聲響都沒有，像是根本沒人住。
劉鐵柱跟著他走了一趟，臉色越來越不好看，說這些人怎麼跟做賊似的。
季岑沒接話，帶著他走到巷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老槐樹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搖晃，斑駁的日影在地上晃動，像是無數隻眼睛在一眨一眨的。
那條窄巷安安靜靜地躺在樹蔭裡，院牆高聳，木門緊閉，每一戶人家都像是一個上了鎖的匣子，誰也不知道匣子裡頭裝著什麼。
他把賬本上的字跡、墨雀白淨的手指、巷深處亮起的燈火、
那個西十來歲的陌生人、灰藍色的衣裳——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慢慢轉動。還沒有拼出完整的圖畫，但己經開始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。
季岑從口袋裡掏出那片乾枯的槐樹葉看了看。
舊驛古鎮的槐樹葉是這個樣子的，薄薄的，脈絡分明，幹了以後會捲起來，像一隻縮成一團的小蟲子。
掌心的那片是這樣，昨晚窗外落在地上的那片也是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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