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弄堂連著樸槐巷的背面。有扇門開在那堵牆上，之前他從沒注意到。
那扇門通向哪裡，是某戶人家的後院，還是什麼別的去處，他暫時不知道。但他記住了那扇門的位置——巷口左拐，進弄堂，走到頭，右手邊。那扇門在黑暗裡關著，像一個閉著嘴的人，不肯說一個字。
第二天一早，劉鐵柱又去磨坊蹲守。
季岑讓他繼續盯著墨雀，看看她夜裡還會不會出來。他自己去了弄堂那邊，趁著天剛亮，把那扇小門仔仔細細看了一遍。
門板是舊的，暗紅色的油漆剝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面的木頭，木頭己經發黑髮朽了。門框上的磚牆和弄堂的牆一樣，青磚白灰，看不出什麼特別的。
但門的上方有一塊小小的木牌，木牌上的字被人用刀刮掉了，只留下深深的刮痕，隱約能看出三個字的模樣，連不成一句話。
季岑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刮痕，深深的，像是什麼人用刀一刀一刀地刮，颳得很用力，恨不得把木頭刮穿。
季岑把門的位置記在紙上，沿著弄堂的走向推算了一下。
弄堂在樸槐巷的背面，和巷子平行，從巷口的某個位置拐進去，繞到那些院子的後牆。
這扇小門應該通著巷子裡某戶人家的後院，具體是哪一戶，得從巷子那邊走才能知道。
他退出了弄堂，站在巷口看了看。晨光裡，樸槐巷安安靜靜的，和昨天一樣，和前天也一樣。
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，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。
他回到派出所的時候，劉鐵柱己經回來了。劉鐵柱的臉色不太好，說他看見一個人，不知道算不算可疑。
季岑讓他說。
劉鐵柱說快晌午的時候，來了一個挑擔子的貨郎，擔子兩頭掛著花花綠綠的針線和布頭，在雜貨鋪門口停下來，跟墨雀說了幾句話。
那人五十來歲，精瘦，眼睛不大，笑起來眯成一條縫。他從擔子裡拿出幾樣東西給墨雀看，墨雀挑了兩樣，付了錢。
看起來就是普通的買賣，但劉鐵柱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墨雀付錢的時候，把一張紙疊成小方塊，夾在幾張零錢裡一起遞給了貨郎。
貨郎接過錢，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口袋，臉上還是笑眯眯的。
季岑問那個貨郎以前見過沒有。
劉鐵柱說眼生，不像是常在這一帶走動的。
古鎮這邊常年走街串巷的貨郎就那麼三西個，他都認識，這個人是頭一回見。
他說那個人走路的時候左肩比右肩低，背微微有些駝，和劉鐵柱昨天下午在磨坊裡看到的那個背影一模一樣。
季岑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。一張疊成方塊的紙，夾在零錢裡遞過去。如果是普通的紙條，何必費這個事。
如果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，為什麼要選在白天、在鋪子門口做。
那個貨郎在雜貨鋪裡待了將近一刻鐘，他在裡面做了什麼，說了什麼，沒有人知道。
他讓劉鐵柱繼續盯著雜貨鋪和巷口，如果那個貨郎再來，想辦法跟上。
夜裡，季岑沒有再去磨坊蹲守。
他換了衣服，穿了一件灰布短褂，戴了一頂舊草帽，看起來像個下地回來的莊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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