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算了一遍，不對，又算了一遍，還是不對。那些偏旁部首拆出來了，但拼在一起不成字。
他放下鉛筆，閉了閉眼睛，讓腦子休息了一會兒。
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，窄窄的一條，照在地上，亮得刺眼。他看著那條光發了一會兒呆，忽然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笨的事。
他換了一種方法，不按照冊子上的規律算了，用最笨的辦法——把每一封信的偏旁部首全部拆開，寫在紙上，然後像拼圖一樣，看看哪些偏旁能拼成一個完整的字。
這個辦法慢，但不容易出錯。錯了也不會一錯到底，拆開了重來就是。
他一封一封地拆，一字一字地拼。
第一封信拼出了十個字，第二封拼出了十二個，第三封拼出了九個。
他把這些字連起來讀了一遍——糧站後牆高三尺，梯子可搭，東牆有人守，換班時人少。他心跳了一下。
他繼續往下拼。後面的那些信拼出了更多的字——西牆外有狗，餵食可止。
鐵路彎道處路基松，可下手。
石橋下河淺，可從橋墩上橋。
動手在伏夏末，糧鐵俱備。
季岑把最後幾個字合在一起。
伏夏。糧鐵。殘驛。動手。
他把這些字抄在一張新紙上，靠在椅背上，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。伏夏。盛夏末尾。糧鐵。糧站和鐵路。殘驛。
古驛舊址。動手。行動。
這些信是一個完整的行動計劃。
發信的人是特務組織內部的人，收信的人是潛伏在古鎮的某個內部的人。
信裡畫出了行動的目標——糧站和鐵路。
落款不是人名，是一個代號——老驛。
老驛。古驛舊址的那個看門人。
季岑把驛傳紀要合上，把密信收好。
他把拼出來的地圖疊成一個方塊，塞進貼身的口袋裡。做完了，也不急著走，就站在窗前。
午後，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一束光，很窄，照在地板上，亮晃晃的，像一根銀針。
他把窗簾拉開一條更大的縫，光湧進來，刺得他眯了眯眼。院子裡的槐樹被曬得蔫蔫的，葉子捲了起來，邊緣發黃，像被火燒過一樣。
遠處的古驛舊址方向，在一片熱氣的蒸騰裡模糊得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，看不清門樓，看不清院牆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他在那裡住著，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，住了快十年了。
一個六十多歲的看門人，沉默寡言，腰彎著，背駝著，走路拖沓。他不跟人來往，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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