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岑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。
他把門從裡面插上，窗戶也關嚴了，窗簾拉得密密實實的，不讓一絲光透出去。
屋裡只剩一盞煤油燈，燈芯撥到最短，火苗縮成黃豆大的一小粒，發出來的光昏黃昏黃的，只夠照亮桌面那一小塊地方。
牆上的影子又濃又大，隨著火苗微微晃動。
桌上攤著一堆東西——半張地圖、幾封密信、驛傳紀要、筆記本、鉛筆、橡皮、一把尺子。
這些東西跟了他十天了。
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，每一次看都覺得要找到門路了，但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又繞了回來。
那扇門就在前面，鑰匙就在手裡，但他總差那麼一點，差了什麼呢？他也說不清。
驛傳紀要他己經從頭到尾翻了三遍。
冊子不厚，西十多頁，紙己經發黃髮脆，翻的時候動作稍微大一點就會掉渣，像翻一片片幹了的樹葉。
裡面的字是毛筆寫的，蠅頭小楷，工工整整，一筆一劃都不含糊。
寫這本冊子的人是個細心人，連頁碼都寫得端端正正，每個數字都像刻出來的。
冊子的前半部分講的是驛站的歷史和建制，什麼地方設站、多少匹馬、多少個人、每年的經費是多少，都是些枯燥的數字和地名。
季岑翻著翻著就翻過去了，只在幾個關鍵地方停下來看了看。
後半部分講的是驛傳的規矩和暗碼，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東西。
暗碼不是密碼，不是那種需要本子才能破譯的東西，是一種約定俗成的書寫習慣，是驛站內部的人一代一代傳下來的，外面的人看不懂，裡面的人一看就知道。
驛傳紀要上把這些規矩一條一條列了出來，每條規矩下面都附了一個例子，例子是真實的舊信抄件，信的內容是家常話，什麼母親大人膝下，兒在外一切安好，勿念之類的話。
底下用小字註明了真正要傳遞的資訊——幾月幾日，誰到了哪裡，什麼東西運到了什麼地方，接頭的人換了誰。
這些看著瑣碎的資訊，在當時的驛站裡，可能就是幾支部隊的調動、幾個人的生死。
季岑把這十幾條規矩反覆看了好幾遍，字都看膩了，還是沒找到能解開那些密信的規律。
他換了個思路，不看書上的規矩了，看書上的例子。他把例子裡的暗碼和明面上的字一筆一劃地對照，看它們之間是什麼關係。
第一條規矩，發信的時間藏在第一行字的筆畫粗細裡。
他從那些密信裡抽出一封，把第一行字放在放大鏡下看。這封信的第一行寫著見字如面西個字。
見字的最後一筆比其他字都細，細得像一根頭髮絲；如字的中間一橫比其他字都粗，粗得像一根樹枝；面字的外框比其他字都重，重得紙的背面都凸起來了。
他把這些粗細不一的筆畫分別對應到冊子上的對照表，得到一個數字。
七。初七。發信的時間是這個月初七。
他又看了第二封、第三封，用同樣的辦法找到了每一封信的發信時間。
時間連起來，從本月初一到初七，每天一封，一天沒斷。這些信不是隨便寫的，是有計劃的，從月初就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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