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一早，季岑接到了縣裡來的電話。
電話是縣局打來的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，雜音很大，那邊的接線員喊了好幾遍才聽清。
上級對他提交的報告很重視，同意按反特案件立案偵查，並從縣局抽調兩名有經驗的同志下來支援。
但支援的同志要三天後才能到，因為最近全縣都在搞治安整頓，人手實在調不開。
季岑握著話筒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三天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，夠敵人做很多事了。
他說三天可以，但這三天裡，他需要縣裡給他一個授權——在緊急情況下，他有權調動古鎮及周邊村子的民兵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能聽到那邊翻紙的聲音，有人低聲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對方說可以。
季岑放下電話，把縣裡的決定跟劉鐵柱說了。
劉鐵柱正在院子裡擦槍，槍管抹了油，在晨光裡亮晃晃的。他說這是好事，有了民兵，糧站和鐵路那邊的安全就有保障了。他把槍管對著天看了看，又用布擦了擦。
季岑說，支援的人沒來之前，我們不能等。
敵人不會等我們準備好了再動手。他們也許己經在準備了，也許就在今天夜裡，也許就在明天。
他重新梳理了下一步的工作計劃。
第一，繼續追查章石匠和墨雀的去向。
第二，摸清古驛舊址地窖的情況。
第三，查出內鬼。這三件事同步進行，哪一件都不能耽誤。
劉鐵柱把槍收好，站起來說，章石匠跑了，墨雀也跑了，老陶還在不在，不好說。
季岑說，老陶還在。他走了這麼多年，不會因為這點事就走。
他走不了，也不會走。他有他的事要做。
章石匠在天黑之前回來了。
劉鐵柱第一個發現他。
章石匠揹著那個布包，從南邊走來，進了鋪子就把門關上了。
劉鐵柱裝作路過，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，章石匠正坐在凳子上喝水，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，不慌不忙的。
但他包裡的東西露出來了一角——是糧站用的那種麻繩，灰褐色的，和季岑辦公室抽屜裡那截繩子頭一模一樣。
劉鐵柱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季岑。季岑讓他繼續盯著章石匠，不要驚動他，看他晚上還會不會出去。
他己經跑了一次，不會只跑一次。
夜裡，古鎮很安靜。
季岑沒有去古驛舊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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