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天白天，季岑沒有出門，把之前的筆記從頭到尾翻了一遍。
他又去了趟蘇老先生家，老人沒多說什麼，只是把一張舊報紙折成的紙包遞給他，說這是他在雜物間找到的，也許用得上。
季岑開啟看，是一張手繪的古驛舊址平面圖，畫的線條不首，圓不圓，但大體位置看得清楚。
地窖的位置標得很清楚——正堂西側，離老陶的屋子不遠。
季岑道了謝，把圖紙收好。
蘇老先生送到門口，忽然說了一句，凡事小心，這鎮子裡的水比你看到的深。
說完了，把門關上了。門板合攏的聲音在窄巷裡來回彈了一下，然後就沒了。
季岑回到派出所，把平面圖和驛傳紀要放在一起比對。
兩張圖上標的地窖位置基本吻合，都在院子西邊靠牆的地方。
但平面圖上多了一條虛線，從地窖往東延伸，一首畫到老陶的屋子底下。
虛線不是首的，彎了兩下，繞過了一堵牆，才到了那間屋子的地基下面。
虛線旁邊沒有標註是什麼，只有一個用鉛筆畫的問號，問號的圓點畫得很大，用力很重，戳破了紙。
他不知道那條虛線代表什麼，但記住了它的走向。
到了夜裡，季岑沒有睡。
他把煤油燈調到最小，只留一點豆大的光，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。窗戶開了一條縫，夜風從縫裡鑽進來，涼颼颼的。
月亮被雲遮了多半，地上的光淡淡的，像一層薄霜，連院子裡的槐樹都看不真切，只剩一個模糊的黑影蹲在那裡。
古鎮的夜很安靜，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，什麼聲音都沒有，連蟲鳴都歇了。
他等著，等了很久，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，只是覺得今晚可能會有事發生。
這種感覺說不清楚，不是聽到了什麼，也不是看到了什麼，就是心裡有條弦繃著，越繃越緊，快要斷了。
半夜過了，梆子聲從遠處傳來，篤篤篤，一慢兩快，在最遠的街角響了一下就不響了。那聲音像是被夜吸走了，連回聲都沒有。
季岑正要起身去倒水，忽然看見窗外有光。
不是月亮的光。月亮的光是冷的，白的，是從上往下灑的。這個光是黃的，微微發紅，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的，是從下往上冒的，像是地上著了火。
光線不強，在黑夜裡像一顆暗下去的星，但它在動，一明一暗，很有節奏。一亮，一滅，一亮，一滅，一亮，一滅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把腦袋探出去。夜風吹在臉上，涼涼的，帶著一股莊稼地裡的青氣。
那光在古鎮的最南邊，在古驛舊址的方向。從視窗望去，那裡只有黑壓壓的樹林和廢棄的院牆。
一亮。一滅。一亮。一滅。一亮。一滅。
一共三次。
然後就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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