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。
季岑進了審訊室。
姓孫的那個人己經在裡面坐了一夜。
他的眼鏡碎了一塊鏡片，沒有換，還架在鼻樑上。碎掉的那一邊鏡框空著，只剩半圈黑框。
他坐在那把木椅子上，背靠著牆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微微蜷著。
他低著頭看著地面，季岑走進來的時候他沒有抬頭，像是沒聽到門響。
季岑在他對面坐下來，把筆記本翻開，鉛筆放在旁邊。他先看了那人一會兒，沒有說話。那人也一動不動，只是一首低著頭。
季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輕輕動，不是在發抖，是有節奏地動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停，又三下。
季岑先開口了。他問，你叫什麼名字。
那人說，孫長山。聲音不大，沙啞的。
季岑在本子上寫下這個名字。孫長山。又問，你什麼時候認識老陶的。
孫長山說，民國三十七年。
他在北鎮住了三個月，住在我家隔壁。他說他家在遼寧，逃難過來的。
他在老家過不下去了，到北鎮投親。親戚沒找到，就在我家隔壁租了間屋子住下了。住了三個月就走了，去了哪裡不知道。
季岑問，他走的時候跟你說了什麼。
孫長山低著頭。過了好一陣，他才開口。
他說，他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封信。信裡說謝謝你的照顧，以後有緣再見。
他走了以後我才發現，鋪子的契紙不見了。
我找了三天，沒找到。過了兩年，他回來了。
拿了那張契紙，說鋪子是他買下的。
那錢是他出的，契紙上寫的是他的名字。
他說你要是聽我的，鋪子你接著開，賺的錢歸你，我不來要。
你要是不聽我的，鋪子我收回去，你和你的老婆孩子從哪來回哪去。
季岑問，你聽他的了。
孫長山點了點頭。
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。
頭一年沒什麼事，他讓我在北鎮幫他接人，從北邊來的。
後來人越來越多，一年七八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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