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問陳大娘，樸槐巷那扇小門，後面是幾號。
陳大娘想了想，說，是九號。
錢家的老宅。
錢家從前在驛站做事，後來日子不好過，把老宅賣給了鎮上。
鎮上收過來以後一首空著，沒人住。
那扇後門是錢家原來的人出入用的，前門對著巷子，後門通著巷子背面的那條窄弄堂。
後門封了好多年了，從裡面插上的，打不開。
季岑說，門沒封，是插上的。
裡面有人。
陳大娘正在翻蘿蔔乾的手停了一下，就一下，又繼續翻了。
她說，不能吧。
那屋子空了快十年了，門窗都朽了，還能住人。季岑沒有回答。
下午，季岑回到派出所，把那本驛傳紀要翻到最後一頁。那行紅筆寫的字他還記得——殘驛不殘，暗流未斷。
他把殘驛兩個字抄在一張白紙上，盯著看了很久。殘驛不殘。殘破的驛站不殘破。暗流未斷。
暗地裡的水流沒有斷。那些水流在看不見的地方淌，在地底下，在牆縫裡，在人的心裡，淌了幾十年，從民國淌到現在，還在淌。
線在人在，線斷人亡。線指的是什麼，人指的是誰，他不知道。
傍晚，劉鐵柱回來了。他說章石匠的鋪子還關著，但他在鋪子後院的牆根下發現了幾個新的腳印。
腳印不小，西十二碼，鞋底花紋是波浪形的。這種鞋底他見過，糧站的人穿的解放鞋就是這種花紋。
腳印是今天早上留下的，露水還在鞋印裡，沒有乾透。
季岑讓他把腳印的大小和位置記下來，明天再去看看。
夜裡，季岑沒有出去。
他坐在辦公室裡，把從案發第一天到現在的筆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他看得很快，每一頁只停幾秒鐘，遇到關鍵的地方多看兩眼。
他看到第十九天的時候，在老李的名字上停了一下。老李，糧站會計，來糧站十幾年了，賬目清楚，為人老實，今年開春以來瘦了不少，臉色不好，不愛說話了。
老李去樸槐巷，老李換布包，老李說賬本拿回家對。
老李不對了。
季岑合上筆記本。
他把那本驛傳紀要裝進布包，鎖進了宿舍的櫃子裡。
他把那張畫著人物關係圖的紙疊好，塞進貼身的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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