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說，哪裡也沒去，在家待著。
他老婆可以作證，他吃過晚飯就上炕了，一夜沒出去。說完了他的手從桌子下面拿上來，放在算盤上了，不撥了。
兩天過去了。章石匠沒有訊息，墨雀沒有訊息，老陶那邊沒有動靜。
老李每天上班下班，不再去樸槐巷了。
灰布包也好，藍布包也好，都不見他提了。
第二十西天傍晚，季岑在派出所門口碰見了小翠。
小翠推著腳踏車，車後座上夾著一個布包，鼓鼓囊囊的，白布，洗得發白。
她看見季岑，停下來，把腳踏車支好。
她說季幹事，老李今天下午沒來上班，請了假。
季岑問什麼理由，小翠說他家裡有事，他老婆託人帶了口信來，說他病了，起不來床。
季岑心裡動了一下，像平靜的水面被人投進了一顆小石子，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。
他穩住自己沒讓小翠看出來，只點了點頭，說了聲知道了。小翠推著腳踏車走了，走到巷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像是還想說什麼，卻沒說。她的辮子在風裡甩了一下，拐進了巷子，不見了。
季岑在門口站了片刻。請了假。病了。起不來床。
從案發到現在，老李從沒請過假。
他天天來上班，天天坐在辦公室裡打算盤，天天低著頭進出糧站的後門，一天不缺。
季岑在門口站了片刻。
他轉身回了辦公室，把那張紙條從筆記本里抽出來，放在燈下又看了一遍。二十一日夜，老地方見。
老李這條路斷了，敵人的計劃他沒摸到，敵人的物資他也沒截到。
敵人在暗處，他也只能在暗處等著。
等敵人送上門來。他知道他們會來的。因為他們的目標不只是糧站，不只是鐵路。
老陶等了十年，不會只為了糧站和鐵路。糧站燒了，鐵路炸了，古鎮還在。他們要的，是古鎮。
季岑在黑暗中睜開眼睛。天還沒亮，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，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他摸到桌上的火柴，劃了一根。火光亮了一下，照出桌面上那根紅鉛筆、那個白瓷茶杯、那本翻到一半的筆記本。然後火柴滅了。
他又劃了一根，把煤油燈點上，火苗跳了兩下，穩住了。他把筆記本翻開，在那行二十一日夜，老地方見下面寫了兩個字——哪個老地方。
又把這西個字連起來讀了一遍——二十一日夜，老地方見，哪個老地方。不對，這是兩句話，他讀岔了。
季岑把那根沒點著的火柴丟進紙簍裡，把煤油燈挑亮了一些。燈芯吸飽了油，火苗漲上來，燒出一種細密的聲響。
窗戶紙透進來一點點月光，和燈光攪在一起，在牆上化開一片淺淺的灰白。
他後背靠著牆壁，靜了一會兒，聽見遠處糧站的狗叫了一陣，又停了。他想到了老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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