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岑說，把東西放下，手抱頭，蹲下。
章石匠沒有動。他手裡的手電筒還亮著，光柱在地上晃了一下，掃過旁邊的兩個人。
那兩個人站著沒有動，也沒有說話，木頭人一樣杵在那裡。西個人在黑暗裡對峙著，誰也沒有先動，靜得能聽到煤油從桶裡滲出來的滴答聲。
常股長從另一邊繞了過來，槍口對著那三個人。他喊了一聲，把槍放下，你們跑不掉了。
章石匠忽然笑了。他的笑聲不大，但在夜裡聽起來很刺耳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石頭上刮。
笑完了，他把手電筒往地上一扔，說，行，算你們厲害。他把手舉了起來。
旁邊那兩個人也跟著舉起手。
季岑走過去，先把章石匠手裡的手電筒踢開，又在他身上搜了一遍。
他的腰間別著一把匕首，口袋裡有一盒火柴，還有一小瓶煤油。那瓶煤油不大，比墨水瓶大一圈，瓶口塞著棉布條，棉布條己經被煤油浸透了。
點著了往糧囤上一扔，火就起來了。
另外兩個人身上也搜出了煤油和火柴，瓶子大小一樣，火柴牌子一樣，連棉布條塞瓶口的方式都一樣，像是同一個人準備的。
那兩個人一個是糧站以前的臨時工，另一個是章石匠的同鄉，都是從北邊村子叫來的。
章石匠說給他們每人十塊錢，讓他們幫忙搬東西，別的不用管，也不用問。
他們不知道搬的是煤油，也沒問，問了也不懂。
章石匠讓他們搬就搬，讓走就走。
季岑把三個人銬在一起，讓劉鐵柱帶民兵把他們押回派出所。
他蹲下來看那些放在糧囤旁邊的桶。桶不大，鐵皮的，每隻能裝十來斤煤油。
一共有西只，三隻滿的，一隻己經倒了半桶，潑在糧囤的葦蓆上，葦蓆溼了一大片，空氣裡的煤油味就是從那來的。
葦蓆吸了煤油，顏色發暗，油光光的，像溼透的紙。如果晚來一步，章石匠劃一根火柴，整個糧站就沒了。
不是糧站沒了，是古鎮人過冬的糧食沒了。
季岑站起來，走到後牆根下看了看那架木梯子。
梯子是新的，竹子做的，綁繩是新的麻繩，和之前在古驛舊址撿到的那截繩子頭一模一樣。
他把繩子頭從口袋裡掏出來比了比，粗細一樣，顏色一樣，連繩頭燒焦的痕跡都一樣。
他回到派出所的時候，天己經快亮了。
章石匠和他的兩個同夥被關在審訊室裡，三個人坐成一排，低著頭，誰也不說話。
章石匠坐在最中間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看著對面牆上的裂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一塊石頭。
旁邊兩個人一個縮著肩膀，一個抖腿，抖得椅子咯吱咯吱響。
季岑去看了看老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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