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常股長從糧站回來了。
他說後院的情況己經處理好了，煤油桶都搬走了，糧囤上的葦蓆也換了新的。
鄭站長嚇得臉都白了，到現在還沒緩過來，手一首在抖，端杯子都端不穩。
鄭站長說他是聽見狗叫才起來的，狗叫得不對，不是那種見了生人的叫法，是那種聞到了什麼又不敢靠近的叫法，聲音發尖，一聲比一聲高。
他披上衣服走到後院，看見牆頭上有人影，沒敢出聲，悄悄回到辦公室打的電話。
季岑說，糧站保住了，但鐵路那邊還不能放鬆。
章石匠被抓了，但他們的人不止這幾個。
老陶還在，墨雀跑了，還有那個在車馬店裡跟章石匠說話的人，那個細聲音的人，他還沒現身。
常股長說，那個從北邊來的人，說不定就是指揮。
季岑說，有可能。他藏在哪，不知道。
但他總要出來的。他出來的時候，就是我們抓他的時候。
常股長忽然想起一件事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季岑。他說昨天晚上北鎮派出所來了個電話，說墨雀抓住了。
人是在北鎮東街的一家小客棧裡找到的，沒有路條，沒有介紹信，被查戶口的民警扣下了。
她身上帶著一隻藤條箱，箱子裡裝了幾件換洗衣服。
季岑接過紙條看了看，上面寫著北鎮派出所的來電記錄。
他把紙條還給常股長，沒有說話。
墨雀跑了幾天，到底還是沒跑出去。
他讓劉鐵柱去通知鐵路護路隊，加強巡邏，每一個涵洞、每一座小橋都要檢查。
他又讓趙同志和孫同志各帶兩個民兵，沿著鐵路線來回走，不能停。
趙、孫二人是半夜從招待所趕過來的，去了鐵路那邊守著，到現在還沒閤眼，臉上全是灰，眼窩發青，嘴唇上起了白皮。
審訊室。
章石匠還坐在那裡，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，背靠著牆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
左邊那個人縮在椅子上，兩隻手銬在背後，低著頭盯著地面，像是地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一看再看。
右邊那個人己經不抖了，靠著牆睡著了，嘴巴半張著，打呼的聲音不大，一吸一吸的，像拉風箱。
季岑拉開椅子坐下來。章石匠聽見椅子腿刮地面的聲音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去了。
季岑說，你跑不掉了，老陶也跑不掉了。
章石匠沒說話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抬起頭，看著對面的牆。
牆上什麼也沒有，白灰的，舊了，發黃了，有幾道裂縫。章石匠盯著那些裂縫看了很久，忽然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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