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股長走了以後，季岑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。
他把那西塊炸藥從鐵皮盒子裡取出來，一塊一塊排在桌上。炸藥是黃色的，外面裹著一層蠟紙，蠟紙上印著幾個字，墨跡模糊，看不清是哪幾個字。
他用小刀把蠟紙劃開一道口子，裡面的炸藥是粉狀的，灰白色，很細，捻在手指間像麵粉。
不是自制的，是正規兵工廠出的。這些東西不應該出現在古鎮。
季岑把炸藥重新包好，裝回盒子裡，鎖進了櫃子。
他站起來，拿了槍，出了門，騎上腳踏車又往石橋去了。
沈文彬的事不是趙同志和孫同志能擋住的，他們守橋可以，抓人不行。
那個戴眼鏡的不是莊稼人，不是石匠，不是貨郎，他是一個念過書的人，一個有耐心的人，一個不怕等的人。
趙同志和孫同志沒有走，他們還守在橋頭。
季岑站在橋上，往北看。早晨的光線是首的，把路面上每一道車轍、每一個坑窪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路面上沒有人，沒有車，連一隻野兔都沒有。他看了很久，眼睛看酸了，眨了幾下，再看。
他忽然覺得，沈文彬不會在白天來。
他只在夜裡來，只在趙同志和孫同志換班的時候來，只有在橋上最安靜、最黑、誰也不會注意到他的時候來。但他們昨晚來過了，安放炸藥被發現了。他們還會來嗎？
季岑把趙同志叫過來，跟他說，從今天開始，白天也要查過橋的人。
不管是誰，不管認不認識，都要攔下來問兩句，從哪裡來，到哪裡去。
趙同志說，白天人雜，一個一個查，查不過來。
季岑說不要緊，查一個是一個，不查就一個也查不著。
他在橋頭一首待到中午。
日頭從東邊升到了正當中，路面上的霜早化了，變成一攤一攤的水漬。
北邊來了幾個趕集的村民，挑著擔子，推著車，從橋上過去。
趙同志一個一個攔下來，問了，查了，沒有發現可疑的人。一個老頭被他攔住的時候還罵了一句，說你們這些吃公家飯的，就知道攔老百姓。趙同志沒還嘴，讓他過去了。
季岑看著那個老頭的背影走過橋，過了橋北頭，拐進了土路，慢慢地走遠了。
下午，季岑回了派出所。
他進辦公室的時候，常股長正在打電話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，隔著話筒都能聽到，嘰裡呱啦的，聽不清說什麼。常股長嗯嗯了幾聲，把電話掛了。
他轉過身，說，北鎮那邊來電話了。
沈文彬的日記本里夾著一張紙條，紙條上寫著一行字——二十日，石橋。下面畫了一條橫線，橫線底下寫了一個字——炸。
季岑把紙條上的日期抄在筆記本上，在下面寫了一行字——提前動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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