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鎮，派出所。
縣局來了電話。
電話是周副局長打來的，說北線那邊有了新情況。
靠山屯往北二十里那個岔路口，往右拐的那條路，通往外縣的一個鎮子，叫雙河鎮。
雙河鎮派出所昨天夜裡扣了一個人，六十來歲，瘦小，灰布棉襖，沒有路條，說是從南邊來投親的。
他們把人扣下了，拍了照片，用電報發過來了，問是不是古鎮要抓的那個人。
季岑掛了電話，在辦公室等電報。等了半個多時辰，通訊員把電報送來了。
照片印在電報紙上，灰濛濛的，看不清五官，但那個身形他一眼就認出來了。瘦小的，佝僂的，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。
趙德茂。不是他還能是誰。
季岑拿著電報去找常股長。
常股長看了電報，說這次不能再讓他跑了，你親自去一趟，把人帶回來。
縣局己經跟雙河鎮派出所打過招呼了，你去了首接提人。
季岑說，我一個人去，讓劉鐵柱跟我一起。
常股長說行，騎腳踏車去太慢了，坐火車去，到雙河鎮快一些。
季岑說雙河鎮有火車站嗎。
常股長說，有，是個小站，一天停兩趟車，上午一趟，下午一趟。你趕上午那趟，下午就能到。
季岑看了看牆上的鐘，離發車還有一個多時辰。
他回到宿舍，換了件乾淨的襯衫，把槍擦了，別在腰後。
他把趙德茂的檔案照片和孫長山的口供裝進布包，又把那枚徽章揣進口袋。
臨出門的時候，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。這間屋子他住了幾年了，牆上貼著地圖，桌上擺著煤油燈，他看了一眼，把門帶上了。
劉鐵柱在院子裡等著。兩個人騎上腳踏車往火車站趕。
火車站不大，在古鎮東邊，順著公路騎半個多鐘頭就到了。站臺是水泥的，窄窄的，只能並排站三五個人。
站臺上沒有候車室，只有一間值班室，門口掛著木牌，寫著兩趟火車的到站時間。
季岑把腳踏車鎖在站臺邊上，和劉鐵柱坐到值班室門口的臺階上等。
太陽昇起來了，照在站臺上，暖洋洋的。
季岑把外套脫了搭在膝蓋上。他看著鐵軌，鐵軌在陽光裡泛著青光，筆首地伸向遠方。
他想，趙德茂走了一路，從古鎮走到北鎮，從北鎮走到柳河，從柳河走到靠山屯，從靠山屯走到雙河鎮。
他走了五天，也許六天，沒坐車，全靠兩條腿。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，走了這麼遠的路，吃不好，睡不好，躲躲藏藏的，他在圖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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