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動作很慢，手在抖，勺子碰到碗沿發出叮叮的響聲，一下一下的。
季岑看了一會兒，關上門，走了。
院子裡陽光還好，不冷不熱的，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。
常股長站在派出所門口等著，手裡提著一個紙包，遞給季岑。
季岑開啟一看是兩條煙，說你不抽菸買菸幹什麼。
常股長說給你帶回去給劉鐵柱，他抽菸。
季岑說我替劉鐵柱謝謝你了。
常股長沒說什麼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回去了。
他的背影寬厚的，背微微駝著，走得不快，一步一步的，踏在青石板路上，步子很穩。
走出派出所大門，季岑站在青石板路上回頭看了一眼。
大門上方的牌子寫著——舊驛古鎮派出所。
牌子是木頭的，白底黑字，邊角磨毛了，風吹日曬的顏色發黃了。
季岑調來古鎮的那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塊牌子。幾年了，他每天進進出出的，從沒仔細看過。
季岑沿著驛道往南走。
一個人走，走得很慢，像散步一樣。
驛道兩邊的莊稼地光禿禿的，麥茬還在，一排一排的，整整齊齊的，像士兵列隊。
天很藍，藍得不像是真的，像誰用藍顏料刷了一遍。風從南邊吹來，帶著一股泥土的腥氣，暖洋洋的，不涼。
劉鐵柱和小翠站在橋頭。
劉鐵柱的袖子挽得高高的，露出黝黑粗壯的小臂；小翠的辮子在風裡甩來甩去，紅圍巾飄起來，像一面小旗。劉鐵柱說，喝酒的事別忘了。
季岑說忘不了。
走到那棵老槐樹下，季岑停下來。
就是那棵發現無名男屍的老槐樹。樹還是那棵樹，葉子落光了，枝幹黑黝黝的，像個光膀子的老人站在路中間。
他站在樹下，摸著粗糙的樹皮。樹皮皸裂了，一塊一塊的，像鱷魚的背。
他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正午，他第一次站在這棵樹下。那時候葉子還密，遮天蔽日的，蟬叫得人心煩。
現在葉子落光了，蟬也沒了，風從樹杈間穿過來，嗚嗚的，像有人在吹口哨。
季岑在樹下站了很久，想起這一個月的事。
驛道上的屍體，樸槐巷的密信，糧站後牆外的腳印，古驛舊址的地窖，地道里的燈光，石橋上的對峙，北鎮追逃，靠山屯的抓捕，審訊室裡趙德茂那根筆首的脊背。
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，像驛道上的塵土，風一吹就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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