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明決定從根上挖。
內鬼的事還目前不能擺在桌面上查,但劉老栓和陳敬山的底細,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翻個底朝天。
這兩個人的身份來歷,是他從案發第一天起就心存疑慮的事。
一個修鞋匠,一個鐘錶匠,都是手藝人,都在青灰巷口,都和溫家老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。
他們說是從外地逃荒來的、投親來的,可原籍地在哪兒、家裡還有什麼人、來臨江之前靠什麼為生,所有這些問題,落戶檔案上都沒有答案。
方明按照辦案流程,向上級遞交了核查申請。
以政保科的名義,請求協助核查劉老栓和陳敬山的原籍身份資訊。
申請書寫得很正式,措辭嚴謹,看不出任何指向性——只說因案件需要,請原籍地公安機關協助核實兩名人員的戶籍底檔、家庭成員、社會關係等基本情況。
方明在申請書上籤了字,蓋上政保科的章,當天就透過機要通道發了出去。
然後就是等。
核查申請發出去之後,方明沒有乾等。
他讓孫芳把裡所有關於劉老栓和陳敬山的材料重新翻出來,連一張紙片都不能放過。
戶口底卡、落戶審批表、暫住登記,甚至街道上開過的介紹信——但凡和這兩個人有關的材料,全部調出來,攤在桌上一字排開。
材料不多。
劉老栓的落戶審批表是一九五一年三月填的,原籍填的是河北保定某縣某村,備註欄寫著逃荒來臨,無固定住所,由街道安排修鞋攤謀生。
陳敬山的落戶審批表是同一批辦的,原籍填的是山東濟南某縣某鎮,備註欄寫著投親來臨,親戚己故,以修鐘錶為業。
兩個人的審批表上都有街道辦事處的公章,都有分局戶籍科的稽核意見,都有周斌的簽字。
其他的材料——戶口底卡、暫住登記、街道介紹信——一應俱全,格式規範,章印齊全,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太齊全了。方明在心裡打了個問號。那個年代從外地逃荒來的人,大多數連戶口都懶得去上,更別說辦齊這一整套手續。
劉老栓和陳敬山不僅辦齊了,而且每一份材料的格式都標準得挑不出毛病,像是有人手把手教他們填的,或者說,是有人替他們填好的。
核查申請發出去一週後,回覆從河北和山東先後回來了。
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,拆過無數封回函,什麼樣的結果都見過,早就不會緊張了。
當他把回函從信封裡抽出來,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的時候,他的手指還是微微頓了一下。
經查,我轄區無此人戶籍記錄。己走訪原址,村民稱從未聽聞此人。
方明把這行字又讀了一遍。
他把回函放下,拿起第二封,拆開。
措辭略有不同,但意思完全一樣——經查,我轄區無此人戶籍記錄。相關人員身份資訊系偽造。
方明把兩封回函並排擺在桌上,盯著看了很久。窗外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,他沒有開燈,就那麼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裡,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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