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低著頭，悶聲說了一句內科的，過來查房。
偵查員說你等一下，我先問問主治大夫。
就在偵查員轉身的那一瞬間，那個人把手伸進了推車底層的抽屜裡。
偵查員沒有真的轉身，他的手還搭在那個人的推車上，感覺車把猛地往下一沉，像有什麼重的東西被從抽屜裡抽了出來。
他猛地回過身，一把攥住了那個人的手腕。
一把磨得發亮的匕首從那個人手裡滑落，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，像一根繃斷了的琴絃。
那個人掙扎了幾下，力氣大得出奇，掙開了偵查員的手，轉身就跑。
白大褂被門框掛住，撕開了一道口子，露出裡面灰藍色的棉襖和半截瘦削的背影。
他跑得很快，幾步就衝到了走廊盡頭的樓梯口，蹬蹬蹬地跑下樓，消失在一樓的人流裡。
偵查員追到樓梯口的時候，人己經不見了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病房門口——推車歪在一邊，鋁製飯盒滾落在地上，飯盒蓋彈開了，裡面沒有飯菜，只有一把鋥亮的手術刀。
衛生所打電話來的時候，方明正在辦公室裡看著那張臨江城地圖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慌亂，說有人冒充醫生混進了病房區，帶著匕首和手術刀，被偵查員攔住了，人跑了。
方明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，道，王長貴沒事吧？
沒事，人還在病房裡，受了點驚嚇，身體沒有大礙。
方明把聽筒放回去，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件事——冒充醫生，匕首，手術剪，灰藍色棉襖，瘦削，跑得快。
他盯著這些字看了幾秒鐘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。
方明騎上腳踏車往青灰巷趕。
風吹在臉上，像刀子割肉一樣疼，但他顧不上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地轉——林秀琴不能出事。
她是這個案子裡最重要的人證，她的證詞能把劉老栓、陳敬山和他們背後的那些人釘死在審判臺上。
如果她出了事，這個案子就塌了一半。
方明騎到半路的時候，趙大剛騎著摩托車從後面追了上來，說在巷口有一個賣豆腐腦的老頭看到了林秀琴被帶走的情形。
老頭說大概是中午的時候，兩個男人架著一個女人從巷子裡出來，女人嘴上貼了東西，喊不出聲。
兩個男人把女人塞進了一輛停在巷口的黑色轎車裡，然後車子往北邊開走了。
黑色轎車。
方明心裡一動。臨江城裡的黑色轎車不多，那個年代小轎車本身就是稀罕物，黑色的更少，掰著手指頭就能數過來。
局裡有一輛，是局長的專車；縣委有一輛，是書記的座駕；駐軍有一輛，是團長的指揮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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