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，從桌面上移到牆上，從牆上移到了天花板上。方明沒有動，就那麼坐著，等著。
下午三點，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有人跑著上樓，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門被敲了兩下，方明說進來。一個年輕的偵查員推門進來，臉頰被風吹得通紅，帽簷上還沾著雪。
他在方明面前站定，喘了幾口氣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，翻開。
偵查員說，城東工廠的六個抓到了。
方明問他有沒有遇到抵抗。
偵查員說沒有。都在崗位上，看見穿制服的人進去，有的臉白了，有的手抖了，有的站起來想跑，被按住了。
沒有人反抗。方明問他有沒有驚動其他人。
偵查員說應該沒有，工廠裡工人多，人來人往的，誰也不知道誰被帶走了。
方明點了點頭。
偵查員合上本子，轉身要走。方明叫住他，說喝口水再走。
偵查員擺了擺手，說趙大剛還在城西等著，他得趕緊回去。門關上了，腳步聲又響起來，越來越遠，消失在樓梯口。
方明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院子裡空蕩蕩的，只有牆根下堆著幾把掃雪的掃帚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轉過身，又坐下了。
下午五點，又一個偵查員回來了。這次是個老偵查員，姓馬，在分局幹了十來年，走路不急不慢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大衣釦子沒系，露出裡面灰色的棉襖。他在方明對面坐下，先倒了杯水，喝了兩口，抹了把嘴。
老馬說，城西學校的西個抓到了。
方明問怎麼抓的。
老馬說其中一個是教導主任，正在給學生批改作業，看見他們進去，手裡的紅筆掉在了地上。
沒有跑，站起來，把手伸了出來。另外三個都在教室裡，趙大剛沒有在課堂上抓人，等放學之後在校門口等的。
方明問那三個人有沒有反抗。老馬說沒有，都是老老實實跟著走的。
只有一個女的，上了車之後哭了，一路上沒停。
方明沉默了一會兒。他說抓到的這些人先關在分局的臨時羈押室，不要串供，一個一個地審。
老馬說趙大剛也是這麼說的，他己經安排了人看守。
老馬站起來，把帽子扣在頭上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方明一眼。
他說趙大剛說城南那個也抓到了，在機關大院裡。趙大剛等了一個多小時，等散會了才進去的。那人看見他，一句話沒說，跟他走了。
方明點了點頭。
老馬推門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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