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問了句為什麼抓我，趙大剛說你自己清楚，那人就不說話了。
方明說人抓到了就行。他問趙大剛，今天一共抓了多少。
趙大剛從懷裡掏出名冊，翻開，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名字。城北那片掃了九個，城西貨運站和衛生院三個，城南機關兩個。
加上昨天抓的十一個，一共二十五個。名冊上還剩二十二個。
方明看著那個數字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說後天之前，把剩下的全部抓完。趙大剛說好。
趙大剛走了之後，方明站起來走到窗前。
窗外院子裡的雪己經化乾淨了，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地面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桌上，照在筆記本上，照在挎包上。
方明轉過身，下了樓。
他走到審訊室門口，推門進去。
溫子善還坐在那把椅子上，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。手銬扣在扶手上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低著頭，花白的頭髮垂下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聽見門響，他抬起頭，看了方明一眼。他的眼睛還是那樣，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波瀾。
方明在他對面坐下來，沒有開臺燈。
窗外的天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臉上。
方明說，名冊上的人己經抓了二十五個。剩下的二十二個，後天之前全部抓完。
溫子善沒有說話。
方明說，你現在不說，等那些人全抓到了，他們也會說。到時候你再說，就沒有意義了。
溫子善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手在膝蓋上微微動了一下，手銬的鏈子發出一聲輕響。
溫子善說，給我一支菸。
方明從口袋裡掏出煙盒，抽出一支，遞過去。
溫子善的手被銬著，接煙的時候手指有些抖。方明劃了根火柴，給他點上。
溫子善吸了一口，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緩緩上升，散開。
他夾著煙的那隻手擱在膝蓋上，菸灰落在褲腿上，他沒有彈掉。
溫子善沒有說話，又吸了一口煙。菸頭在黑暗中一亮一暗的，照著他的臉。
花白的頭髮，鬆弛的眼皮，乾裂的嘴唇。方明看著他，忽然覺得這個人很老。
不是年齡的老，是那種從骨子裡往外朽的老。
方明站起來，把剩下的半包煙放在桌上。
他說，煙放在這裡，你慢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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