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出受寵若驚的樣子說，程先生，這太多了，愧不敢當。
程慕樵把錢往柳大富面前推了推，笑容不變，說柳兄說了，您不必客氣。
他說早年家境貧寒，多虧您父親接濟，他才有今天。這點錢算不了什麼，只是一點心意。
柳大富心裡冷笑。
他父親接濟堂弟不假，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
柳大有這些年回吉林，哪次空過手？逢年過節總要送些禮物，可也從沒送過這麼多錢。
他說那就卻之不恭了，把錢收下放進抽屜裡，轉身給程慕樵倒了杯茶，問堂弟現在在哪裡，是不是出什麼事了。
程慕樵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抿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說，柳兄臨時有急事，己經返回長春了。
他讓我轉告您，不必掛念，過些日子再來看您。
柳大富一愣，昨日才到，今日就走了？程慕樵說生意上的事，身不由己。
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錶看了看，哦，對了，柳兄還囑咐了一件事。
他說有一隻飯盒，讓我帶走。
柳大富心裡咯噔一下。
昨夜柳大有特意交代飯盒的事，如果有人問起，就說不知道。
今天這位程先生就來要飯盒了。
他朝兒子使了個眼色，說樹棠，那隻飯盒，去拿來。
柳樹棠應聲去了廚房，不一會從廚房裡拿出那隻白底藍邊的搪瓷飯盒，遞給程慕樵。
程慕樵接過飯盒，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。
他把飯盒交給跟班，站起身，整了整衣領，說柳先生，柳兄還讓我轉告一句話。
柳大富也站了起來，說請講。
程慕樵的聲音壓得很低說，如今江城換了天下。
柳兄的意思是，您二位只管穩當過日子，莫要聽風就是雨。過去怎麼做的，往後仍舊怎麼做。如果有人來打聽柳兄的事，一問三不知便是。
柳大富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說，明白。
程慕樵拱了拱手，告辭。
兩人出了院子，程慕樵在前面走，跟班在後面跟著，腳步不快不慢，很快就消失在衚衕口。
柳大富站在門口，目送兩人離去，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。
他轉身回到客堂，柳樹棠正坐在椅子上發呆。他問兒子，爹，叔這是搞什麼名堂。
柳大富擺了擺手，聲音有些疲憊，說進屋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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