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8年3月16日，夜。
吉林市第一區天津街，柳樹霞的住處。
這座房子是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，青磚灰瓦，院牆上爬滿了枯藤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，寫著齊寓二字——這是柳樹霞丈夫齊俊伯的產業。
齊俊伯是個傻子，據說是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腦子，智商只相當於七八歲的孩子。
他家裡有錢，在吉林開了好幾家鋪子，他爹為了給他傳宗接代，託人說了柳樹霞這門親事。
柳樹霞嫁過來，圖的就是齊家的錢。
婚後不久，她就用夫家的錢買下了隔壁的房子，說是要把兩座院子打通，擴建一個花園。
鄰居們私下議論，說她這是為了方便跟野男人約會——她經常用安眠藥把傻子丈夫弄睡，在另一個房間裡跟相好幽會。
此刻，齊俊伯己經吃了安眠藥，在臥室裡睡得像個死人。
柳樹霞坐在客堂裡，對著鏡子卸妝。她先用卸妝油把臉上的粉洗乾淨，又用溫水敷了敷臉，然後往臉上抹了一層雪花膏。
鏡子裡的女人，三十出頭，面容姣好，只是眼角己經有了細細的皺紋。她盯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嘆了口氣，把雪花膏瓶子往桌上一頓。
她頭也不回地說，進來吧。
門被推開了，進來一個瘦小精悍的男子。
那人三十來歲，穿著一件灰布短褂，腰間扎著一條寬皮帶，走起路來悄無聲息，像一隻貓。
他走過來把手搭在她肩膀上，低下頭想親她的臉。柳樹霞一偏頭，躲開了。
她說少來這套，我問你，那件事辦得怎麼樣了。
男人在她旁邊坐下，點了一支菸，說辦砸了。
柳樹霞霍地轉過身來，盯著他，辦砸了？什麼意思。
男人吐了一口煙，臉上的青紫傷痕在燈光下格外顯眼，說那個人給了我一包假貨，我去找他算賬，打了一架，差點折了。
柳樹霞冷冷地說廢物，十塊大洋，就換來一頓打。
男人的臉色變了變，但沒有發作。
他把煙掐滅，站起來，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，說你到底在找什麼。
柳樹霞沒有回答，轉過身去，繼續對著鏡子。她說，不該問的別問。
男人走回來，站在她身後，說你總得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麼辦。那個人催得緊，今天又來找我了。
柳樹霞的手停在半空中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她說，他來過了？
男人說嗯，下午來的，說東西還沒找到，他很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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