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西八年十月二日,松花江上的霧氣尚未散盡。
江面被一層灰白色的水汽嚴嚴實實地捂著,連對岸的樹影都化成了淡淡的墨痕。
蘆葦叢在晨風裡低俯又昂起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,像有人在耳邊反覆說著什麼。
蓋南雲站在北山腳下一座廢棄別墅的院門前。
這是袁牧之曾經租住過的地方,半年前他潛伏在吉林時,常在這裡與人秘密接頭。
昨天梳理袁牧之的活動軌跡時,他發現這座別墅曾多次出現在記錄中,但前兩次搜查都一無所獲。
他不甘心,決定自己再來查一遍。
阮堯義跟在身後,手裡夾著半截煙,瞥了他一眼,說老蓋,你是不是太閒了。
這地方都搜過兩遍了,還能翻出什麼花來。
蓋南雲沒搭話,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,邁步進去。
院子裡荒草叢生,齊膝的蒿草掛滿了露珠,褲腳瞬間就溼透了。
院中央一座涼亭孤零零地杵著,石桌石凳上覆著厚厚的枯葉,像許久沒人坐過。
他蹲下來,撥開桌下的落葉,目光像篦子一樣細細梳理地面。
然後他看見了那枚菸頭。
半截駱駝牌,煙紙上的駱駝圖案還依稀可辨,己被露水浸得發軟。
過濾嘴上有兩排細密的牙印,咬得很深,像是習慣把煙叼在嘴角的人留下的。
蓋南雲用指尖拈起來,對著晨光端詳了片刻,用紙包好揣進兜裡。
駱駝牌是美國貨,吉林市面上很少見。
能抽上這種煙的,不是高官富商,就是有特殊渠道的特務。袁牧之抽的正是駱駝牌,可他關在看守所裡。
這枚菸頭是另一個人留下的。
他站起身,環顧西周。別墅廢棄多年,平時罕有人至。
他轉頭對阮堯義說,老阮,你回去查一下袁牧之在看守所裡抽什麼煙。
阮堯義點點頭,剛要轉身,又停下來,狐疑地看著他,說老蓋,你不會是懷疑袁牧之跑了吧。
那主兒關在七號監房,插翅也難飛。
蓋南雲說我不是懷疑他跑了,我是懷疑他還有同夥。
阮堯義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昨天他們剛把結案報告遞上去,一百七十三個名字填得滿滿當當,以為一網打盡。
如果真有一個漏網之魚,那份報告就得作廢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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