駐地。
凌晨兩點，鐵皮箱子被搬進會議室。
煤油燈的光照在鏽跡斑斑的箱蓋上，投下一片搖晃不定的暗影。
所有人圍在桌邊，目光釘在那隻箱子上，沒有人說話。
窗外的風停了，連松花江的流水聲都似乎遠了一些，彷彿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。
蓋南雲深吸一口氣，掀開箱蓋。
第一封就是鄭介民寫給袁牧之的信。
阮堯義接過去，小心翼翼展開，唸了一遍。
唸完抬頭，說分量不輕。
第二層是幾本筆記本，黑色硬皮，邊角磨得發白，像是被人反覆翻閱過。
蓋南雲翻開第一本，密密麻麻列著名字、代號、住址——潛伏特務名單，字跡小如蠅頭，排列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。
他粗略翻了翻，比之前找到的那份多出一倍不止。
阮堯義罵了一聲，說媽的，我們才抓了一半。
第三層是一沓電臺頻率表，每張紙上都標註著波長、呼號、聯絡時間。
第西層是一本經費賬目，記錄了二廳在東北的每月開支——人員工資、活動經費、買路錢、封口費，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劉蔭良翻了翻，手指點著一行數字說，光一九西八年上半年，吉林就花了兩千多萬東北幣。
蓋南雲沒有參與討論。
他的注意力在箱子最底層。
那是一本單獨的筆記本，封面沒有字，光禿禿的，像一張沒有面孔的臉。他拿起來，翻開第一頁。
上面寫著一行字：東北地區特別任務檔案，絕密，閱後即毀。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安靜到能聽見煤油燈芯燃燒的嘶嘶聲，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捻著時間的線頭。
蓋南雲翻到第二頁。手指在紙面上緩緩移動，臉色越來越沉，像烏雲壓下來的天。
阮堯義忍不住問，老蓋，到底寫了什麼？
蓋南雲停在第七條。他把筆記本轉過來，讓燈光照在那幾行字上——
民國三十七年二月，哈爾濱，暗殺中共哈爾濱市委宣傳部部長陳樹聲，成功，執行人柳大有，代號江邊漁翁。
下面附著一行小字：獎勵黃金五十兩，己支付。
阮堯義的臉色刷地白了，像被人抽乾了血。
他說，柳大有？那個柳大有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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