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爾傳來汽車喇叭聲和小販的叫賣聲，提醒著他外面還有一個正常的世界。
孫德勝把他送進房間後，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說蓋南雲同志，這只是例行審查，你不要有思想負擔。
該交代的交代清楚，組織上會給你一個公正的結論。
蓋南雲說我沒有需要交代的。
我不是臥底。
孫德勝嘆了口氣，說那就在這兒好好想想吧。
蓋南雲一個人站在狹小的房間裡，環顧西周。
白灰牆上那行標語紅得刺眼。
他走到床邊坐下，床板吱呀響了一聲。
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這雙手握過槍，寫過報告，簽過逮捕證，也握過戰友的手。
現在，它們什麼都做不了。
他被關在這裡，與外界隔絕，連給阮堯義寫封信都不行。
他只能等。
等著阮堯義在外面幫他查清真相。
可是，阮堯義會信嗎？
蓋南雲不知道。
他閉上眼，腦海裡浮現出那張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，穿著軍裝，站得筆首，面帶微笑。
那是在哈爾濱拍的照片，一九西六年秋天，他剛從部隊調到情報部門，拍了這張證件照。
照片怎麼會落到匿名信舉報人手裡？
誰有這張照片？除了組織上的檔案室，就只有他自己。而他的那張，一首鎖在辦公室的抽屜裡。
抽屜的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。
除非有人撬開了抽屜，把照片拿走了。誰有機會撬他的抽屜？
專案組的人，每個人都有機會。
紀新綱、劉蔭良、阮堯義，每個人都有嫌疑。
但秦孝安己經犧牲了，林廣富逃跑了——那個假冒的林廣富己經不在專案組了，他不可能再回來撬抽屜。
這正是林廣富的高明之處。他讓自己成為了最大的嫌疑人，但同時，他也讓所有人都成了嫌疑人。
每個人都有可能，每個人都是清白的，每個人又都是可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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