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西八年十月七日,天擦黑的時候,阮堯義從保衛部回到駐地。
院子裡那盞路燈還沒亮,梧桐樹的影子糊在地上,分不清哪是樹哪是影子。
他推開辦公室的門,沒開燈,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,才摸出火柴點上煙。
火光照亮他半張臉,顴骨下面一片青灰。
三天,趙鐵民給他三天時間。三天裡找不到證據,蓋南雲就要移交軍法處。
他把煙叼在嘴角,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吉林市地圖前。圖是日本人的老圖,上面還印年號,邊角己經磨得起毛。
他用手指從北山劃到松花江,又從松花江劃到棚戶區。
瘸子最後一次出現在柳樹霞的院子裡,之後就消失了。
但他一定還在吉林。一個腿腳不方便的人,走不遠。
煙燒到濾嘴了,燙了一下手指。
阮堯義掐滅菸頭,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走廊裡沒燈,他摸黑下樓,穿過院子,敲了敲紀新綱宿舍的門。
門開著,紀新綱正坐在床沿上擦槍,機油味混著鐵鏽味從屋裡飄出來。
他看見阮堯義,放下槍站起來。
阮堯義靠著門框,說下午去哪兒了。
紀新綱用抹布擦著手,說棚戶區。
阮堯義說有沒有瘸子的訊息。
紀新綱搖搖頭,說院子鎖著,封條沒動過。
鄰居說瘸子最後一次來是柳樹霞出事的那天晚上,之後再沒露過面。
他頓了頓,又說隔壁曾家老頭說那晚瘸子進了院子就沒再出來,興許是從後院翻牆走的。
阮堯義說後院翻過去是什麼。
紀新綱說一條巷子,通松花江邊。
阮堯義沉默了一會兒,說明天再去一趟,把屋子裡裡外外仔細翻一遍。
瘸子要是藏了什麼東西,不會放在明面上。
紀新綱說好,明天一早去。
阮堯義說我跟你一起。
從紀新綱那兒出來,阮堯義又回了辦公室。
他打開臺燈,暖黃色的光照亮桌上一沓案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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