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堯義把棉襖領子豎起來,上了吉普車。
司機問他去哪兒,他說醫院。
車子發動,大燈劈開眼前的黑暗,兩旁的店鋪早關了門,黑黢黢的,只有路面上結了一層薄霜,被車燈照得發亮。
阮堯義靠在座椅上閉著眼,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——林廣富、瘸子。
車子到了醫院,他下了車,搓了搓凍僵的手指,走進住院部大樓。
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,白熾燈嗡嗡響著,把人的臉色照得煞白。
他上了二樓,走到柳大有原先那間病房,推開門——床上空著,被子疊得方方正正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,趕緊去找護士。
護士說人下午就醒了,轉到普通病房了,走廊盡頭那間。
阮堯義快步走過去,推開門。
柳大有躺在一張窄床上,臉色蠟黃,嘴唇乾裂,左腿那邊的被子空蕩蕩地塌下去。
他閉著眼,但眼皮在微微顫動,像蝴蝶扇翅膀。阮堯義在他床邊坐下,床板吱呀響了一聲,柳大有的眼皮動了動,沒睜開。
柳大有慢慢睜開眼睛,瞳孔渾濁,費了好一會兒才聚上焦。嘴角動了動,算是打招呼。
阮堯義說你那個名單不在老宅的房樑上,劉蔭良去找了,什麼都沒有。
柳大有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,隨即又塌下去,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。
他說不可能。我親手藏的,油紙包著,塞在灶房屋樑的檁條上面,除了我沒人知道。
阮堯義說灶房?
劉蔭良找的是正房。
柳大有一愣,說正房?我說的是灶房。老宅有兩間房,正房和灶房,名單在灶房的房樑上。
他沒找灶房?
阮堯義說沒有。他只搜了正房。
柳大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阮堯義說你是不是故意沒說清楚。
柳大有苦笑了一聲,那個笑容乾巴巴的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他說我說了老宅的房梁,我以為他會搜灶房。
誰知道他只搜了正房。阮堯義盯著他看了幾秒鐘,沒有再追問。
他說你好好養傷,名單的事我們會再派人去。
柳大有閉上了眼睛。阮堯義站起來,走到門口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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