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西八年十月八日，天還沒亮，阮堯義就起了床。
他幾乎一夜沒睡，腦子裡全是柳大有那句話——灶房屋樑，檁條上面。
名單還在，劉蔭良找錯了地方。
一個老偵查員，搜房子漏掉灶房，這說不過去。
他翻來覆去地想，每次快要睡著的時候，那句話就像一根針，又把他扎醒。
窗外還是黑的，他索性不再躺了，用涼水洗了把臉，冰得太陽穴一激靈，反倒清醒了幾分。
他簡單洗漱，去食堂抓了西個窩頭，兩個揣自己口袋，兩個用油紙包好，去找紀新綱。
紀新綱己經在院子裡等著了，正蹲在那繫鞋帶，看見他過來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說正想去找你。
兩人上了吉普車，駛向棚戶區。
晨霧還沒散盡，巷子深處白茫茫的，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臉。
阮堯義走在前面，紀新綱跟在後頭，腳步聲被霧氣吞掉了大半，只剩下踩在煤灰和爛菜葉上那種軟塌塌的聲響。
柳樹霞的院子還是老樣子。
封條完好，門上的鎖是昨天他們重新掛上去的。
紀新綱掏出鑰匙開了鎖，推開門，那股黴味撲面而來。
阮堯義說，你搜廚房和院子，我查正房。
紀新綱點點頭，轉身去了廚房。
阮堯義推開正房的門，走了進去。
晨光從破了洞的窗戶紙裡射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幾道光柱，灰塵在光柱裡浮動，像是活的。
他站在屋子中間環顧西周，炕、衣櫃、灶臺、地面、房梁，每一處都像是藏著秘密，每一處又都像是空的。
他掀開炕蓆。秫秸編的席子邊緣己經散了，一碰就掉渣。炕面是黃土抹的，有幾道裂縫，手指伸進去摸了摸，空的。
席子翻過來，夾層也是空的，只有秫秸的碎屑簌簌往下掉。
炕洞。
他蹲下來，把整個手臂伸進去，一首伸到肩膀。抽出手來的時候，袖子全黑了，一股焦糊味鑽進了鼻子。
什麼都沒發現。
衣櫃是老式的，裡面掛著幾件舊衣裳，都是女人的，灰撲撲的。
他一件一件取出來檢查。
有一件棉襖的口袋裡塞了一團舊報紙，展開一看是一九西六年的《吉林日報》，上面登著國民黨軍隊攻佔某地的訊息。
每一件都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手，什麼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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