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順著腳印往前走,腳印停在一扇院門前。
院門是鐵皮焊的,漆剝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鏽跡。
林濤抬手敲門,咚,咚,咚。沒人應。他又敲了三下,重了些。
院裡傳出一個聲音,懶洋洋的,像剛睡醒。誰啊?緊接著腳步聲近了,鐵皮門吱呀一聲開啟,門口站著一個男人,穿著一件黑棉襖,領口敞著,沒戴帽子。
他看了林濤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老趙,啥事?
林濤亮出證件。公安局的。劉鐵?
那人的目光在證件上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了。
是我。
林濤沒有回答,目光越過他的肩膀,看向院子裡。院子裡堆著煤塊和劈柴,牆角靠著一輛腳踏車,車胎癟了,落了一層雪。屋簷下掛著一串幹辣椒,紅得發暗。
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工人的家。但他注意到那人的袖口——黑棉襖的袖口上有幾道灰白色的痕跡,不是灰,是煤灰蹭上去的,蹭得深,洗不掉的那種。和墩子說的一樣。
最近老營坊這邊發生了不少事,你知道嗎?林濤看著他。
不知道。我上夜班,白天睡覺,外面的事不打聽。
誰給你交的房租?
劉鐵的眼神變了一下,很快恢復了。我自己交的。一個月一交,房東知道。
林濤點了點頭。那你今晚還去上班?
去。劉鐵說。夜班,八點到。
林濤看著他,看了一會兒。好。那你忙。他轉身往外走,老趙跟在後面。
走到巷口,林濤停下來,側耳聽了一會兒,身後那扇鐵皮門慢慢合上了,沒有用力關,是輕輕地合上的,幾乎沒聲音。
林濤低聲說,不確定是他。
因為他沒有問我們來幹什麼。林濤說。正常人看見警察上門,第一句話會問什麼事。
他只應了一句是我,別的沒問。
老趙沒說話。
那現在怎麼辦?
等。林濤說。他今晚會去上班,我們跟著他。老營坊和火車站之間,只要走一趟,就能把他的路數看清楚。
兩人回到火車站,在候車廳門口停下。林濤沒有進去,在臺階下面的牆根處蹲下來,點了根菸。
老趙蹲在旁邊,兩人隔著煙霧看著進站出站的人。
雪還在下,天灰濛濛的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放晴。
林濤抽完那根菸,把菸頭摁滅在雪地裡,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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